墟烬地底传承台的莹光尚未散尽,上层溶洞的震颤便再度袭来,碎石顺着岩层缝隙簌簌坠落,三百根石化衡者石柱嗡鸣不止,原本澄澈的天光被溢出的本源浊气染成灰蒙之色,连石柱上嵌着的碎玉都黯淡了几分。苏玄掌心双鱼玉佩紧贴道心,黑白二气急速流转,方才强行催动传承之力与玄烬交手的耗损尚未平复,经脉中传来阵阵隐痛,可他眸中清明依旧,指尖轻抬便有衡道之力化作光丝,顺着阵纹脉络蔓延而上,试图加固摇摇欲坠的封印。【封印暂稳只是假象,本源被玄烬引动执念,又经方才动荡,已难再拘于石柱阵中。先辈以碎玉封源,以道魂镇之,本是制衡之法,如今碎玉合一,道魂因传承分散,制衡之局已破,再靠阵法强封,不过是饮鸩止渴。守道者当顺势而为,而非逆势强留,镇封是守,唤醒亦是守,破去旧有封镇之法,方有唤醒本源的生机,这便是守破共生的真意。】
紫凝立于他身侧,素手轻按岩层,共情之力如细密蛛网般铺开,一边感知封印的裂痕,一边安抚躁动的本源之气。淡紫道裙上的血痕已凝作深褐,腕间暗痕却因方才共情安抚本源又加深一寸,她刻意将痛意留在心头,以此警醒自己不可再失分寸。【方才共情探入本源,竟触到了玄烬残留的道痕深处——那是他年少时的衡道初心,澄澈如洗,却被后来的掌控执念层层包裹。原来迷途者并非生来便恶,玄烬曾也是心怀衡道的弟子,只是太过执着于“变强”“掌控”,才忘了衡道共生的本意。本源能感知这份矛盾,才会在躁动中偶有迟疑,它既被玄烬的执念牵引,又眷恋着本真的混沌平衡,这便是我们的契机。可共情本源需以自身道心为引,稍有不慎便会被玄烬的执念反噬,牵连自身道基,这份取舍,便是我需过的衡道之劫。】她忽然想起昔日苏玄为寻碎玉,在极寒之地以身试险,那时他便说“衡道无两全,唯有心定”,此刻想来,字字皆是箴言,她与他并肩而行,从不是依附,而是以各自道心,互为支撑。
墨渊挥剑斩断坠落的岩层,守衡剑上的血迹已干,青灰道袍肩头的伤口被他以阴阳道力暂时封住,却仍有丝丝缕缕的浊气顺着伤口渗入经脉。他将守衡剑横于身前,剑穗上的阴阳玉坠与苏玄掌心双鱼玉佩共鸣,发出清越声响,眼底是历经沧桑的通透,三千年幽禁的孤寂与今日并肩作战的温热在心底交织,化作更坚定的道心。【玄烬引动本源却未身死,反倒遁走吸纳更深虚无之气,其心之疯魔,已远超上古之时。他今日以本源之气反噬自身,却仍不肯回头,便是执念入了骨髓,分不清道与欲的边界。我昔日执念于破幽禁、证大道,与他何其相似,所幸督衡使当年留我一线生机,让我在孤寂中悟透制衡之理。今日之战,玄烬的剑招里藏着的不仅是虚无戾气,更是对衡道的扭曲执念,斩其剑易,破其执念难,唯有以正道衡道之力,让他亲眼见得失衡之祸,或许才有唤醒之机。】他轻抬剑身,阴阳二气顺着石柱纹路游走,将几处崩裂的阵纹暂时补上,目光扫过传承台十二尊石像,那些上古衡者的立身之姿,似是在无声诉说着“守道不易,破执更难”。
“封印撑不住半个时辰了。”苏玄收回探向阵法的道力,双鱼玉佩莹光又淡了几分,他能清晰感知到,本源之气正顺着阵纹裂痕疯狂涌动,与墟烬星域的虚无之气遥相呼应,“玄烬遁走前引动本源,并非只是同归于尽的疯癫之举,他是要让本源与墟烬的虚无之气相融,届时本源彻底沦为他的利器,便是万劫不复。”
紫凝收回共情之力,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那是被本源浊气反噬的痕迹,她轻声道:“方才我探入本源,感知到它深处有一缕本真之气,似是督衡使当年埋下的后手。只是那缕气息太过微弱,被玄烬的道痕与虚无之气层层包裹,若想唤醒,需有人以身入源,以道心为引,驱散浊气,唤醒本真。”她说着顿了顿,眸中满是坚定,“我修共情之道,能与本源心意相通,此事我去最合适。”
“不行。”苏玄立刻出言阻止,掌心下意识握住紫凝的手腕,触感微凉,腕间暗痕刺痛了他的眼,“本源内浊气与玄烬执念交织,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道基尽毁,你不能去。”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想起昔日紫凝为护他,强行催动共情之力身受重伤,那时他便暗下决心,绝不再让她孤身涉险,“我承衡玉传承,道心与本源同源,以身入源者,该是我。”
“你是衡道正统传承者,身负双鱼玉佩,若你出事,衡道便真的断了根基。”墨渊迈步上前,守衡剑轻敲地面,“我修守衡剑法,阴阳二气可制衡本源浊气,又历经三千年道心打磨,杂念尽除,比你二人更适合。当年督衡使让我守封印,今日以身入源,亦是守衡之责。”
三人相视无言,皆是眼底坚定,不愿让对方涉险。从初见时的孤身寻玉,到幽禁解封后的并肩御敌,再到今日传承悟道后的生死与共,他们早已不是单纯的同道,而是彼此道心的支撑,是衡道路上最坚实的羁绊。【衡道讲共生制衡,人与人之间亦是如此。我们三人三位一体,少了谁都难成制衡之局,可大道面前,总有取舍,以身入源是破局之法,亦是守道之责,若无人敢先,便是失了衡道者的本心。】苏玄心底道音响起,他松开紫凝的手腕,目光扫过二人,“此事需三位一体,而非孤身涉险。我以衡玉为引,稳住本源核心;紫凝以共情为桥,唤醒本源本真;墨渊前辈以守衡剑为盾,制衡浊气与玄烬道痕,三者缺一不可,这才是最稳妥的制衡之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紫凝与墨渊皆是眼前一亮,方才只想着孤身承担,倒忘了三位一体本就是他们最强的依仗。紫凝颔首,指尖轻触苏玄掌心玉佩,“共情之道可通本源,亦能联结你我道心,定能护住你我本源不受浊气侵染。”墨渊亦点头,“守衡剑可斩虚妄,亦可护道心,定能守住本源核心不被玄烬道痕作乱。”
三人不再迟疑,立刻返回上层溶洞,三百根石化衡者石柱已开始震颤,封印光罩明暗不定,丝丝缕缕的本源浊气化作黑雾,顺着光罩裂痕溢出,落在地面便腐蚀出点点深坑。苏玄迈步走到光罩中央,双鱼玉佩悬浮于头顶,黑白二气化作太极虚影笼罩光罩;紫凝立于左侧,素手结共情印,淡紫色莹光与太极虚影相融;墨渊立于右侧,守衡剑出鞘,阴阳剑气环绕周身,三人瞬间结成三位一体大阵,道心相融,气息相连,化作一道莹白光柱,缓缓没入封印光罩之中。
甫一踏入本源核心,一股混沌苍茫之气便扑面而来,这里无天无地,无黑无白,唯有无边无际的本源之气流转,可其中却夹杂着浓郁的虚无黑气与玄烬的道痕,黑气所过之处,本源之气便被染成漆黑,化作吞噬一切的戾气。苏玄立刻催动双鱼玉佩,太极虚影暴涨,将三人护在其中,“稳住道心,本源本是混沌平衡,勿被戾气干扰。”【本源之境,便是天地初开之态,无善无恶,无是无非,这才是最纯粹的衡。玄烬以执念污染本源,让其生出“吞噬”“掌控”之念,便是打破了这份初始之衡。衡玉之力能净化浊气,却需以道心为引,心不乱,则玉不乱,心衡,则本源可衡。】他周身衡道之力流转,顺着本源之气游走,所过之处,黑气便被缓缓炼化,可玄烬的道痕却如附骨之疽,牢牢扎根在本源深处,难以拔除。
紫凝闭上双眼,共情之力彻底放开,淡紫色莹光化作无数细缕,探入本源之气的每一处角落。她瞬间便感知到本源的迷茫,那是一种被强行赋予执念的痛苦,既有对本真的眷恋,又有被玄烬牵引的身不由己。【本源,你本是天地之始,混沌之根,何须为他人执念所困?玄烬以衡道之名,行掌控之实,他所求的从不是衡道,只是借你之力满足一己私欲。回归本真,方是你的归途,亦是天地万道之衡。】共情之力温柔而坚定,顺着本源之气流转,唤醒着被黑气污染的本源本真,那些被染黑的本源之气,在共情之力的安抚下,渐渐褪去黑色,重归混沌莹白。可就在此时,玄烬的道痕忽然躁动起来,化作无数扭曲的符文,疯狂攻击紫凝的共情之力,紫凝心口一闷,一口鲜血险些喷出,腕间暗痕骤然加深。【玄烬的道痕竟与本源之气结下了血契,共情触动本源本真,便是触动他的执念,难怪他能引动本源。道痕执念太深,共情之力难以直接拔除,唯有以衡道之力斩断血契,方能彻底驱散。】
“紫凝小心!”苏玄感知到紫凝气息紊乱,立刻将衡玉之力分作一道,渡入她体内,黑白二气瞬间护住她的道心,“我以衡玉斩断血契,你趁机唤醒本源本真!”他催动全身道力,双鱼玉佩化作一道黑白光柱,直刺本源深处的玄烬道痕,光柱所过之处,血契符文便寸寸碎裂。可玄烬的道痕太过顽固,碎裂之后又立刻重组,黑气更是愈发浓郁,“苏玄,你以为凭你之力,便能斩断我的道痕?本源已与我共生,你唤醒它,便是逼它反噬自身!”玄烬的声音从道痕深处传来,带着疯狂的冷笑,显然他早已在道痕中埋下了后手,能随时引动道痕作乱。
墨渊见状,立刻挥剑上前,守衡剑阴阳剑气暴涨,化作一柄巨大的阴阳剑,斩向重组的道痕符文,“玄烬,你以执念缚本源,以血契乱衡道,今日便让我以守衡剑法,斩你虚妄道痕!”守衡剑法本是督衡使亲传,专为制衡衡道异端所创,剑气所过之处,玄烬的道痕便如冰雪消融,难以重组。【守衡剑法,守的是衡道正统,斩的是虚妄执念。玄烬的道痕脱胎于衡道,却失了衡道之本,以虚无之力强撑,看似坚固,实则外强中干。以衡制衡,以正制邪,便是此剑的真谛。当年我执念于变强,弃守衡剑法的制衡之理,改用强攻之术,今日重拾本源剑法,才懂督衡使当年的苦心——真正的强大,从不是掌控一切,而是守住平衡,顺势而为。】他肩头旧伤因催动全力而再度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滴落,落在本源之气中便被瞬间炼化,可他却浑然不觉,眸中唯有斩破虚妄的坚定。
紫凝借苏玄与墨渊之力稳住心神,共情之力愈发纯粹,她不再执着于驱散道痕,而是顺着本源本真之气游走,将玄烬的执念与本源彻底剥离开来。【执念是囚笼,困住了玄烬,也困住了本源。共情不是强行剥离,而是让本源看清执念的虚妄,主动挣脱束缚。你本是自由无碍的混沌之衡,无需被任何人掌控,亦无需沾染任何执念,回归本真,便是你的大道。】她的共情之力与本源本真彻底相融,本源之气开始剧烈涌动,莹白之气与黑气泾渭分明,相互冲撞,却不再被黑气吞噬,反而渐渐压制住黑气的蔓延。
苏玄见状,立刻催动双鱼玉佩的全部力量,太极虚影化作阴阳两极,将本源核心包裹其中,“本源归真,衡道共生,今日便以我道心,引你归位!”衡道之力化作无数细线,将玄烬的道痕层层缠缚,墨渊的守衡剑适时斩下,阴阳剑气彻底斩断道痕与本源的血契,道痕失去支撑,瞬间便被衡道之力炼化殆尽。本源之气彻底摆脱束缚,发出阵阵清越嗡鸣,混沌莹白之气席卷整个核心,黑气被尽数驱散,回归最纯粹的混沌平衡之态。
三人皆是松了口气,道心相连的气息渐渐平稳,可就在此时,墟烬星域忽然传来剧烈震颤,一股比玄烬更阴沉、更古老的虚无之气,从星域深处席卷而来,直逼本源核心。“不好!是墟烬虚无本源!”墨渊脸色大变,守衡剑立刻挡在前方,“玄烬引动本源,不仅是为了掌控它,更是为了引动墟烬的虚无本源!”
苏玄抬头望去,本源核心的上空裂开一道巨大缝隙,漆黑的虚无本源汹涌而入,与刚刚归真的本源之气碰撞,天地瞬间变色。玄烬的身影踏虚无而来,周身黑气比之前浓郁数倍,眼底是疯狂的执念,手中握着一枚漆黑的本源之种,正是他遁走后吸纳墟烬虚无本源所炼,“苏玄,你以为唤醒本源便赢了?墟烬虚无本源才是真正的力量!今日便让两大本源相融,化作最强大的失衡之力,覆灭衡道!”
说罢,玄烬将本源之种掷向核心,虚无本源与归真本源瞬间碰撞,发出惊天巨响,混沌莹白与漆黑虚无交织,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欲要吞噬一切。苏玄三人立刻结成大阵,道心相融,衡道之力、共情之力、守衡之力合一,化作一道通天光柱,挡在漩涡之前。【失衡至极便是混沌,混沌至极亦可归衡?两大本源碰撞,看似是灭顶之灾,或许亦是另一种制衡之始。玄烬妄图以失衡灭衡,却不知衡道无处不在,哪怕是虚无与本源,亦有共生制衡之理。今日之战,不是斩灭虚无,而是找到虚无与本源的平衡之法,这才是衡道大成的关键。】苏玄心底道音坚定,双鱼玉佩莹光暴涨,太极虚影开始旋转,竟渐渐将漩涡中的两大本源之力牵引,试图让其归于平衡。
紫凝的共情之力探入漩涡,感知着两大本源的碰撞,忽然开口:“虚无本源并非全是戾气,它亦有‘无’的本真,与本源的‘有’恰好互补!”【有与无,本就是天地之衡,玄烬只知虚无的吞噬之力,却不知无中亦可生有,有中亦可化无。本源为有,虚无为无,二者相融,本就是天地初始的混沌之态,只是被玄烬的执念引向失衡。共情可通有无,让二者感知彼此的本真,便能归于平衡。】她立刻调整共情之力,淡紫色莹光化作纽带,联结着两大本源,引导它们相生相融。
墨渊挥剑斩向漩涡边缘的黑气,守衡剑的阴阳剑气不再斩灭虚无,而是引导其流转,“守衡之道,不是斩灭异端,是制衡万物!虚无与本源,亦需制衡,而非灭其一!”【昔日我被幽禁,恨尽虚无之气,以为虚无便是衡道之敌,今日方知,万物皆有其存在之理,衡道者需做的,是守住万物的平衡,而非强求万物归一。虚无非恶,本源非善,善恶执念,皆在人心。】阴阳剑气与两大本源相融,漩涡的躁动渐渐平息,莹白与漆黑不再碰撞,而是顺着太极虚影流转,化作最原始的混沌之气。
玄烬见状,目眦欲裂,疯狂催动道力扑来,“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失衡才是力量!”苏玄转身,双鱼玉佩化作一道光柱击中玄烬,“玄烬,你到最后都不懂,衡道不是力量,是本心。执念失衡,终会覆灭,唯有心衡万道,方能永存。”光柱穿透玄烬胸口,他喷出一口黑血,却仍不甘心,试图引动残余的虚无之气,可此时两大本源已归于平衡,虚无之气不再听他号令,反而将他周身黑气渐渐剥离。
“我不甘心……”玄烬踉跄后退,身形渐渐变得透明,他望着苏玄三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不甘,有疯狂,亦有一丝被遗忘的清明,“督衡使……弟子……错了……”话音未落,便被混沌之气彻底包裹,化作一缕残魂,遁入墟烬星域深处,再无踪迹。
两大本源彻底归于平衡,化作一道混沌光柱,缓缓没入封印之中,三百根石化衡者石柱嗡鸣不止,莹光暴涨,封印光罩变得坚不可摧,墟烬星域的天光再次变得澄澈,穿透岩层缝隙,落在三人身上,温暖而明亮。苏玄收起双鱼玉佩,道力耗损殆尽,却眸中含笑;紫凝腕间暗痕渐渐变淡,脸上露出释然之色;墨渊拄着守衡剑,肩头伤口不再渗血,眼底是历经劫难后的通透。
三人并肩而立,望着澄澈的天光,皆是心有所悟。【守破共生,守的是本心,破的是执念;心衡万道,衡的是万物,亦是人心。今日之战,我们未斩灭玄烬,未毁灭虚无,而是守住了本源之衡,破去了自身与他人的执念,这便是衡道的真谛。】苏玄心底道音响彻,紫凝与墨渊亦心有灵犀,相视一笑,道心愈发契合。
可就在此时,苏玄掌心的双鱼玉佩忽然微微震颤,一道微弱的讯息传入他的脑海,那是督衡使残留的道音,带着一丝凝重:“玄烬残魂未灭,墟烬深处另有失衡之源,衡道之劫,远未结束……”
苏玄握紧玉佩,目光望向墟烬星域深处,天光虽明,可深处的黑暗依旧浓重。紫凝感知到他的心绪,轻轻握住他的手,“无论前路有多少劫难,我们都并肩而行。”墨渊亦点头,“守衡之路,本就道阻且长,有你二人同行,何惧劫难。”
三人身影立于光柱之下,道心坚定,目光如炬。墟烬地底的封印已然稳固,本源归于平衡,可督衡使留下的警示,玄烬遁走的残魂,墟烬深处的未知隐患,都为这场衡道之争,埋下了新的伏笔。衡道之路,从来不是一蹴而就,守破共生,心衡万道,他们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