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山猫就来敲门了。天禧晓说旺 更歆嶵全
柱子其实已经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胸口那块疤后半夜就消停了,不烫也不痒,像在积蓄力气。听见敲门声,他坐起来,推了把还在打呼噜的郝运来。
“起了。”
郝运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窗外灰蒙蒙的天,哀嚎一声:“这么早”
“再不起来你自己留这儿。”柱子说完,起身穿衣服。
两人收拾好下楼,山猫他们已经等在旅馆门口了。两辆车旁边多了个人。
是个老头。
瘦,干瘦干瘦的,像根被风干了的老树枝。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面套了件旧军大衣,脚上是双黄胶鞋,鞋帮子都磨毛了。老头背有点驼,站在那儿,手里拄着根老榆木棍子,棍头磨得油亮。
最扎眼的是他的脸。
左边脸上,从额头到颧骨,斜着三道深深的疤,皮肉翻卷愈合后留下的痕迹,像被什么野兽抓过。左眼是瞎的,眼皮耷拉着,眼窝深陷。右眼倒是亮的,但看人的时候,眼神躲躲闪闪,不肯跟人对视。
这就是老灰。
山猫介绍了一下,老灰只是点了点头,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他说话声音很低,沙哑,像是很久没怎么跟人说过话了。
“东西都带齐了?”山猫问。
“齐了。”夜莺检查了一遍车上的装备箱。
“上车。”
柱子跟郝运来还是坐山猫的车,老灰坐在副驾驶。车子发动,离开县城,沿着一条更窄的水泥路往山里开。
水泥路只修了不到十公里,就变成了土路。坑坑洼洼,车子颠得厉害。路两边是密密的松树林,树枝刮在车身上,唰啦唰啦响。
老灰一直没说话,眼睛盯着前方,偶尔抬手给山猫指一下方向。他的右手缺了根小指,断口很齐,像是被什么利器切掉的。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土路也到头了。前面是条更窄的、被车轮压出来的土道,勉强能过一辆车。山猫把车停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后面车开不进去了。”山猫熄火,“步行。”
众人下车,从后备箱拿装备。柱子背了个大号登山包,里面装着睡袋、食物、水,还有他的短棍和一些应急物品。老枪和夜莺的包更重,除了个人装备,还有武器和仪器。郝运来背着他那个塞满零食的包,看着就沉。
老灰背了个很小的布包,瘪瘪的,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他拄着棍子,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山,说了上路以来的第一句话:
“天气不对。”
柱子抬头看。比奇中闻旺 庚辛最全天是阴的,云层很厚,压得很低。风刮过来,带着潮气,确实像是要下雨。
“来得及到第一个宿营地吗?”山猫问。
“赶一赶,能到。”老灰说,“但路不好走。”
“那就赶。”
老灰不再说话,转身往林子里走。众人跟上。
进了林子,光线一下子暗下来。松树长得密,树冠把天遮了大半,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音。空气里有股浓重的松脂味和腐叶味。
老灰走得不快,但很稳。他不用看路,哪棵树后面有个坎,哪片落叶下藏着石头,他好像都知道,绕得轻车熟路。柱子跟在他后面,发现老灰走路的时候,身子总是微微侧着,左耳对着前方——他在听。
听什么?
柱子也竖起耳朵。除了风声、树叶沙沙声、鸟叫声,没什么特别的。
走了大概两个钟头,林子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难走。有些地方根本没路,得从灌木丛里硬挤过去,枝条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郝运来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歇歇。
“老灰叔,”郝运来喘着气问,“还有多远啊?”
“早着呢。”老灰头也不回。
“那那咱中午吃啥?”
老灰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郝运来一眼,那眼神有点怪,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
“干粮。”老灰说完,继续走。
中午没停,大家边走边吃了点压缩饼干和牛肉干。郝运来想拆包薯片,被山猫瞪了一眼,悻悻地收起来了。
下午,路更难走了。开始爬坡,坡度很陡,得手脚并用。老灰倒是不受影响,拄着棍子,一步步往上蹭,稳得像山羊。
柱子爬到一半,停下来喘气,顺便往山下看。
他们已经在半山腰了。往下看,是层层叠叠的树冠,像一片墨绿色的海。远处,来时的路早就看不见了,只有连绵的山脊线,起起伏伏,一直延伸到天边。
一片荒凉。
正看着,柱子突然觉得脚底下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低头,扒开落叶。
是块石头。
但不是普通的石头。石头表面刻着东西——几道歪歪扭扭的划痕,很深,像是用尖锐的东西硬划出来的。划痕的形状很奇怪,像是什么符号,又像是什么动物的爪印。
“山猫。”柱子叫了一声。
山猫走过来,蹲下看了看,眉头皱起来。他招呼老灰:“老灰叔,你来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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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灰走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蹲下去,用那根缺了小指的手摸了摸划痕,又凑近了闻了闻——这个动作让柱子心里一紧。
“新的。”老灰站起来,声音更哑了,“不超过三天。”
“什么东西弄的?”柱子问。
老灰没回答,他拄着棍子,走到旁边一棵松树前。树干上,离地大概一米五的地方,也有几道类似的划痕,更深,几乎把树皮剥掉了。
“不是熊。”老枪也凑过来看,“熊爪印没这么细,也没这么深。”
“也不是人。”夜莺说,“人不会用这种方式划树。”
老灰抬头,往林子深处看。他的独眼里,有种柱子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走吧。”老灰说,“天黑前得赶到营地。”
他走得比之前快了,步子也急了些。
柱子跟上,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穿过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子,前面出现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有篝火的痕迹——几块垒起来的石头,中间是烧过的木炭灰。
“在这儿歇。”老灰说。
众人放下包,开始准备扎营。山猫和夜莺在周围布置警戒装置——一些微型的感应器和绊线。老枪去捡柴火,郝运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腿哎哟哎哟叫唤。
柱子帮老灰搭帐篷。老灰带的帐篷很旧,帆布的,上面补了好几块补丁,但很结实。搭帐篷的时候,柱子看见老灰从布包里掏出个东西,很小,用红布包着,塞在了帐篷角落。
“那是什么?”柱子随口问。
老灰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辟邪的。”
搭好帐篷,天已经开始暗了。山里天黑得早,才下午五点多,光线就已经很暗了。风也大了,吹得林子呜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老枪生了堆火,大家围坐着吃晚饭。还是压缩食品,但老灰拿出个小铁罐,里面装着他自己腌的咸菜,分给大家就着吃。咸菜很咸,但爽口,就着干粮,好歹能咽下去。
吃饭的时候,没人说话。只有火堆噼里啪啦的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什么鸟的叫声。
郝运来吃了几口,又开始不安分。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你们说,这山里真有那啥吗?”
“吃你的。”柱子说。
“我就是问问嘛”郝运来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老灰叔,您在这山里这么多年,见过啥不寻常的东西没?”
老灰正在用树枝拨弄火堆,闻言手停了一下。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三道疤显得更深了。他低着头,独眼盯着火苗,很久没说话。
就在柱子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老灰开口了,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声盖住:
“见过。”
“啥样的?”郝运来来劲了。
老灰抬起头,独眼扫了一圈众人,最后落在柱子脸上。
“跟人差不多,但又不是人。”老灰说,“走路没声音,力气大,不怕疼。眼睛是红的,会发光。”
“然后呢?”
“然后”老灰顿了顿,“然后它们吃人。”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配上他那张疤脸和嘶哑的嗓音,听得人后背发凉。
郝运来不问了,默默往柱子身边挪了挪。
夜里安排守夜。两人一组,每组两小时。柱子跟郝运来是第一组,晚上八点到十点。
柱子坐在火堆边,往火里添柴。郝运来靠在他旁边的石头上,一开始还强打精神,没过半小时,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的,眼看要睡着了。
“醒醒。”柱子踢了他一脚。
“我没睡”郝运来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柱子哥,你说老灰说的是真的吗?真有那种吃人的东西?”
“不知道。”柱子说,“但宁可信其有。”
“那我们”郝运来话没说完,突然顿住了。
他猛地坐直,耳朵竖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咋了?”柱子问。
“你你听见没?”郝运来声音发颤。
柱子屏住呼吸,仔细听。
风声,火堆噼啪声,他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他听到了。
很轻微,但确实有。
从林子深处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速度不快,但一直在动。中间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黏糊糊的声音,像是咀嚼?
柱子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慢慢站起来,手摸向腰后的短棍。郝运来也跟着站起来,腿都在抖。
声音越来越近。
就在他们左前方,那片最密的灌木丛后面。
柱子盯着那片黑暗,心脏咚咚直跳。胸口那块疤,又开始发热了。
窸窣声停了。
咀嚼声也停了。
一片死寂。
然后,灌木丛动了。
不是被风吹的,是从里面被拨开的。一只爪子——或者说,像爪子的东西——从灌木丛里伸了出来,搭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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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手指细长,指甲又尖又黑,在火光下反着光。
柱子握紧了短棍。
那只爪子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往回缩,消失在灌木丛里。
窸窣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往远离营地的方向,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柱子站在原地,没动。
郝运来都快哭出来了:“柱柱子哥,那是啥”
“不知道。”柱子说,声音有点干。
他走到灌木丛边,用短棍拨开枝条。地上有痕迹——几个深深的、细长的爪印,跟下午在石头上看到的划痕很像。
还有别的东西。
爪印旁边,有一小片暗红色的、黏糊糊的液体,渗进泥土里,散发着淡淡的、铁锈混着腐烂的味道。
柱子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血腥味。
还有一股更恶心的,像是内脏腐烂的臭味。
他站起来,回头喊:“山猫!”
帐篷帘子立刻掀开了,山猫和夜莺同时冲出来,老枪也醒了,提着工兵铲钻出来。
“怎么了?”山猫问。
柱子把情况说了一遍。山猫蹲下检查爪印和血迹,脸色凝重。夜莺拿出探测器,对着灌木丛扫描。
“能量残留很弱,但确实有。”夜莺说,“跟哑巴峪的‘觅食者’相似度百分之七十以上。”
老灰也从帐篷里出来了。他没看爪印,而是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林子深处,独眼里闪过一丝柱子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它们发现我们了。”老灰说。
“什么它们?”老枪问。
老灰没回答,他走回帐篷,从角落里拿出那个红布包,攥在手里。
“今晚别睡了。”老灰说,“轮流守夜,火不能灭。天一亮就走。”
“走去哪儿?”郝运来带着哭腔问。
老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还能去哪儿?
“往里走。”老灰说,“去哑巴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