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柱子被夜莺叫醒了。
“起来。”夜莺站在床边，“去做检查。”
柱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窗外，天刚蒙蒙亮。郝运来还在睡，呼噜声震天。
“这么早？”柱子坐起来，胸口一疼，他咧了咧嘴。
“医生等着呢。”夜莺说，“快点。”
柱子只好爬起来，随便套了件衣服，跟着夜莺出了门。
检查室在地下三层，得坐电梯下去。电梯里就他们俩，钢壁反射着冷白的光，照得人脸发青。
“检查啥？”柱子问。
“全面检查。”夜莺说，“血液，组织，能量，还有精神层面。”
“精神层面？”柱子皱眉。
“嗯。”夜莺点头，“你体内的能量跟意识有交互，得看看有没有污染。”
柱子没说话。
电梯到了，门开，外面是一条很长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厚重的金属门。空气里有股消毒水混着金属的味道，很冷，吸进鼻子有点刺痛。
夜莺带他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刷了卡，门开了。
里面是个挺大的房间，摆满了各种仪器，有些柱子见过，有些没见过。房间中央有张床，床边站着两个人，都穿着白大褂。
一个是之前给他做手术的医生，姓陈，四十多岁，秃顶，戴着厚厚的眼镜。另一个是个女的，年纪轻点，三十出头，短发，看起来很干练。
“来了。”陈医生走过来，“躺下吧。”
柱子躺到床上。床很硬，垫子薄，硌得慌。
陈医生开始操作仪器。先抽血，抽了七八管，柱子看着自己血被抽走，颜色是暗红的，里面好像有点细小的金色光点，一闪一闪的。
“看见没？”柱子指着血。
“看见了。”陈医生凑近看，“能量微粒，正常。”
抽完血，是做扫描。柱子被推进一个圆筒状的机器里，机器嗡嗡响，射线在身上扫来扫去。他能感觉到，胸口那疤在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
扫描做了十几分钟，柱子被推出来。陈医生看着屏幕上的图像，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夜莺问。
“你自己看。”陈医生把屏幕转过来。
柱子上前看。屏幕上是他的胸腔透视图，骨头，器官，血管，都能看见。但最显眼的，是胸口位置——那里有一团暗金色的、像雾一样的东西，包裹着心脏，延伸到周围的血管和肌肉里。求书帮 已发布最辛璋节
“这是”柱子问。
“残留的能量。”陈医生说，“手术清除了大部分，但这一部分已经跟你身体组织完全融合了，分不开。”
“会咋样？”
“不知道。”陈医生摇头，“从医学角度，这东西不应该存在于人体内。但它现在确实在，而且在正常工作。”
“正常工作？”
“嗯。”陈医生指着屏幕，“你看，它跟你的血液循环系统有交互，跟神经系统也有连接。它甚至在帮你修复受损组织。”
柱子仔细看。确实，那团暗金色雾气经过的地方，血管壁更厚实，肌肉纤维更紧密，连骨头上的一些细小裂缝，都在被缓慢修复。
“这是好事？”柱子问。
“不知道。”陈医生还是那句话，“短期看，是好事。但长期这东西会不会变异，会不会反过来控制你的身体，都不好说。”
柱子沉默。
陈医生又调出另一张图，是能量读数变化曲线。曲线一开始很平缓，但最近几天，开始缓慢上升。。”陈医生说，“比之前高了。而且性质在变，更复杂，更有侵略性。”
“侵略性？”
“嗯。”陈医生看着他，“简单说，你现在不光能‘吃’能量，还可能会主动‘想吃’。”
柱子心里一沉。
想吃？
像哑巴峪怪物那样？
“能控制吗？”夜莺问。
“看他自己。”陈医生说，“意志力强，就能控制。意志力弱”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还有，”旁边那个女医生开口了，声音很冷静，“我们在你的血液里，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酶。”
她走过来，递给柱子一张打印纸，上面是些化学式和图表。
“这种酶，我们暂时命名为‘x-7’。它似乎能改造你的细胞结构，让细胞更能容纳和转化‘吞噬’性质的能量。你体内的‘碎片’力量能跟你融合，可能就跟这种酶有关。”
柱子看着那张纸，看不懂。
“这酶哪来的？”柱子问。
“不知道。”女医生摇头，“可能是外来能量带来的，也可能是你身体自己产生的。我们正在尝试分离、培养，但难度很大。”
柱子把纸还给她。
“接下来做什么检查？”柱子问。
“精神层面。”陈医生说，“去隔壁房间。”
隔壁房间更小，只有一张躺椅，和一台看起来像老式收音机的仪器。女医生让柱子躺下，在他头上贴了几个电极片。
“放松。”女医生说，“回忆一些画面，我们会监测你的脑波和能量反应。”
柱子闭上眼。
他开始想。
想刘寡妇，想那片鳞片。
想哑巴峪，想那些村民，想那个怪物。
想青铜鼎，想那句“真正的盛宴”。
想昆仑山。
随着他回忆，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变化。波动很剧烈，尖峰一个接一个，能量读数也在飙升。
女医生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凝重。
“停。”她说。
柱子睁开眼。
“怎么了？”夜莺问。
女医生没说话，把一段波形放大。波形中央，有个很奇怪的、重复出现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有很多张开的嘴。
“这个图案，”女医生指着屏幕，“在你的潜意识里反复出现。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柱子看着那个图案。
他知道。
在哑巴峪山洞的石柱上，在祭坛的符文里，在他梦里。
在青铜鼎上。
“饕餮纹。”柱子说。
“不仅仅是纹路。”女医生说，“这是一种意识烙印。它已经印在你的深层意识里了。我怀疑，这是‘碎片’力量自带的‘信息包’，在你融合力量时，一起刻进去了。”
“信息包里有啥？”柱子问。
“不知道。”女医生摇头，“但肯定跟‘饕餮’的源头有关。可能是一些记忆碎片，也可能是一些指令。”
指令？
柱子后背发凉。
什么指令？
“吃”的指令？
“能清除吗？”夜莺问。
“很难。”女医生说，“它跟他的意识已经绑定了，强行清除可能会损伤神志。”
“那怎么办？”
“只能靠他自己。”女医生看着柱子，“学会控制，学会分辨。什么是自己的念头，什么是外来的影响。”
柱子没说话。
他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但他脑子里，全是那个图案。
圆圈，张开的嘴。
在转，在动，在叫他。
“检查做完了。”陈医生说，“你可以回去了。每周来复查一次，监测能量变化。”
柱子坐起来，拔掉电极片。
走出检查室，夜莺跟在他后面。
两人沉默地走回电梯。
电梯门关上，夜莺突然开口：“柱子，你实话告诉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柱子看了她一眼。
“还行。”柱子说。
“有没有特别想吃东西的时候？”夜莺问，“不是肚子饿，是那种看见什么东西，就想把它‘吃’掉的冲动。”
柱子想了想。
有。
看见那个肉瘤“种子”的时候。
看见怪物残骸的时候。
甚至看见自己血里的金色光点时。
都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吃”。
但他控制住了。
“有一点。”柱子实话实说，“但能控制。”
夜莺点点头，没再问。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
柱子刚走出去，就看见郝运来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
“柱子哥！夜莺姐！”郝运来喘着气，“出事了！”
“咋了？”柱子问。
“那个‘种子’！”郝运来说，“刚才实验室传来消息，说它它异动了！”
柱子心里一紧。
“什么异动？”
“不知道！”郝运来摇头，“就说能量读数突然飙升，而且好像在往某个方向‘生长’！”
方向？
柱子立刻想到什么。
“带我去实验室！”柱子说。
“不行。”夜莺拦住他，“实验室是重地，没有许可进不去。”
“那怎么办？”
夜莺拿出通讯器，联系山猫。几秒后，山猫的声音传来：“我已经知道了，正在往实验室赶。你们也过来，在门外等。”
三人赶到实验室所在的那栋楼。楼门口已经站了两个人，全副武装，拦着不让进。等了大概五分钟，山猫来了，刷了卡，带他们进去。
实验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厚重的金属门，有个观察窗。山猫让他们在窗外看，自己进去了。
柱子凑到窗前。
实验室里，那个金属容器放在中央的台子上。容器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肉瘤“种子”。
肉瘤比之前大了点，已经有拳头大了。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这会儿正在疯狂闪烁，像呼吸灯一样。肉瘤本身在微微颤动，像是在挣扎。
更怪的是，肉瘤的“生长”方向——它的一侧，长出了一条细小的、触须一样的东西，指向西北方向。
正是昆仑山的方向。
柱子胸口那疤，突然剧烈地烫了一下！
他捂住胸口，咬牙忍住。
实验室里，山猫和几个研究员正在讨论。研究员指着仪器屏幕，说着什么，山猫脸色很难看。
过了十几分钟，山猫出来了。
“怎么回事？”柱子问。
“它在感应。”山猫说，“感应昆仑山方向的某个东西。而且，它对你的能量有强烈反应。刚才你的血样靠近时，它的活性增强了三倍。”
！柱子看向容器里的肉瘤。
肉瘤还在颤，那条细小的触须，固执地指着西北。
像是在说：那儿，在那儿。
“局里决定，”山猫说，“提前‘溯源’行动。三天后出发。”
三天。
柱子深吸一口气。
“我也去。”柱子说。
“知道。”山猫看着他，“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
“如果路上，你体内的能量失控，或者那个‘种子’有异变”山猫顿了顿，“我会第一时间处理。必要时候，可能会采取极端措施。”
极端措施。
柱子明白什么意思。
“行。”柱子点头。
山猫拍拍他肩膀：“回去准备吧。三天后，基地集合。”
柱子转身往外走。
郝运来跟上来，小声问：“柱子哥，你真要去啊？”
“嗯。”
“那那我也去！”
柱子停下，看着他：“你去干啥？”
“我能帮忙！”郝运来说，“我查了那么多资料，我懂那些纹路，那些符号！而且而且我也想看看，昆仑山到底有啥！”
柱子盯着他。
郝运来眼神很认真，虽然还有点怕，但很坚决。
“随你。”柱子说，“但去了，生死自负。”
“明白！”郝运来用力点头。
柱子继续往外走。
走到楼外，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有点刺眼。
他抬头看。
西北方向，天空很蓝，云很少。
像在等着他。
胸口那疤，还在微微发热。
但这次，不只是热。
还有点兴奋。
像是终于要去了，终于要见到，那个一直在召唤他的东西。
他摸了摸疤。
三天。
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