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
九月初入学时还暑气蒸腾，到了十月中旬，a大着名的银杏大道已经铺满了金黄色的落叶。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来，在铺满银杏叶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踩上去有清脆细碎的声响，像踩碎了无数片薄薄的金箔。
江浸月抱着厚厚的《普通物理学》教材从三教走出来时，正是下午四点半。
夕阳西斜，把整条银杏大道染成暖融融的橘金色。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有的骑着自行车叮铃铃穿行，有的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背书，还有几个摄影协会的学生架着三脚架，试图捕捉这个季节最美的光线。
“江浸月！”
她回头，看见楚天齐从图书馆方向快步走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眼睛很亮，在夕阳下像两簇跳动的火焰。
“不是说辩论队今天训练到六点吗？”
江浸月等他走近，很自然地接过他递过来的热奶茶。
杯壁温热，是她喜欢的半糖芋圆奶茶。
“提前结束了。”
楚天齐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队长说让我们早点回去准备期中考试。”
两人牵着手沿着银杏大道往东区宿舍走。
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习惯——自从开学第一天，楚天齐在物理系新生报到处当着全系新生的面牵起她的手，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个高考状元楚天齐，有女朋友了，是同系的江浸月。
起初还有不少女生不甘心，觉得只是高中带上来的恋情，大学新鲜感过了就会分。
但两个月过去了，这对情侣不仅没分，反而越来越黏糊。
楚天齐参加了学生会和辩论队，忙得脚不沾地，但每晚雷打不动陪江浸月去图书馆。
江浸月加入了天文社，经常晚上要去观测，楚天齐就带着笔记本电脑在观测台下面等她，一边写代码一边等。
“今天微观经济学讲得我头大。”
江浸月叹了口气，咬着奶茶吸管，
“完全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
“晚上我帮你复习。”
楚天齐捏了捏她的手，
“我上学期学过，笔记还在。”
“楚大学霸又要开小灶了？”
一个戏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两人回头，看见三个男生骑着自行车停在他们旁边。
为首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瘦高个，叫陈浩，是楚天齐的室友兼辩论队队友。
后面两个也是物理系的，一个叫王锐，一个叫李文彬。
“哟，又牵手呢。”
王锐故意夸张地捂住眼睛，
“天天撒狗粮，考虑过我们这些单身狗的感受吗？”
“就是就是。”
李文彬附和，
“楚天齐你知不知道，咱们系已经有赌局了，赌你们俩什么时候分手。”
楚天齐挑眉：“赔率多少？”
“目前是一赔五，赌能坚持到大四。”
陈浩扶了扶眼镜，一脸严肃，
“我押了五百块赌你们结婚，到时候记得给我发请帖。”
江浸月被逗笑了，脸颊微红。
楚天齐倒是坦然：“放心，你稳赢。”
三个男生哄笑着骑车走了，留下一串清脆的车铃声。
江浸月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大学生活真的很奇妙——在这里，他们不再只是“圣德高中的那两个学霸”，而是有了新的身份、新的朋友、新的人生。
“对了，”
楚天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
“给你的。”
那是一个手工做的书签，深蓝色的卡纸上用银色墨水写着“楚天齐专属”五个字，字迹工整有力，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月亮。
江浸月接过来，哭笑不得：“这什么啊……”
“书签。”
楚天齐一本正经，
“以后你看书就用这个，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本书——和看书的人——是有主的。”
“幼稚。”
江浸月笑骂，却小心地把书签夹进物理书里。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银杏大道上的光线变得柔和。
远处传来篮球场的喧嚣声，有男生在打球，运球声、呼喊声、篮球入网的唰唰声，混合着秋天的风声，组成校园里最寻常也最动人的背景音。
……
凌风来a大的那天，a市下了第一场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银杏叶洗得发亮。
江浸月撑着伞从实验室出来时，看见凌香站在物理楼门口，旁边站着一个个子极高的男生。
“月月！”
凌香兴奋地挥手，
“这边！”
江浸月走近，这才看清男生的样子。
他确实很高，穿着黑色的运动夹克和灰色运动裤，留着利落的短发，眉目俊朗，是那种充满阳光和力量感的好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毫不掩饰的直率。
“这是我哥，凌风。”
凌香介绍，
“体大篮球特招生，大三。哥，这是江浸月，我最好的闺蜜。”
“你好。”
凌风伸出手，笑容灿烂，
“常听凌香提起你。”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粗糙的茧，是常年打篮球留下的。
江浸月礼貌性地握了握：“你好。”
“我带我哥来我们a大逛逛，顺便蹭顿饭。”
凌香挽住江浸月的手臂，
“走吧，去三食堂，听说今天有小炒肉。”
三人往食堂走。
雨中的校园别有一番景致，梧桐叶湿漉漉地贴在路面上，空气里有泥土和落叶混合的清新气味。
凌风走在江浸月旁边，很自然地帮她挡开路边的积水。
“听凌香说，你是物理系的？”
凌风问。
“嗯。”
“厉害啊。”
凌风由衷地说，
“我高中物理就没及格过，完全搞不懂那些公式。”
江浸月笑了：“人各有所长嘛。凌香说你篮球打得特别好，还是cuba的明星球员。”
“也就那样。”
凌风谦虚，但眼睛亮了起来，
“你们学校体育馆不错，下周我们队要来打友谊赛，有兴趣来看吗？”
“看情况吧，最近期中考试……”
话没说完，江浸月的手机响了。
是楚天齐。
“在哪？”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很嘈杂。
“去三食堂的路上，和凌香还有她哥哥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凌香的哥哥？”
“嗯，凌风，体大的，今天来玩。”
“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了。
江浸月还没反应过来，凌香就凑过来小声说：“你完了，楚天齐肯定要杀过来了。”
“为什么？”
“我哥这么一大只站你旁边，换我我也紧张。”
凌香挤眉弄眼，
“而且我哥从刚才开始眼睛就没离开过你，啧啧。”
江浸月这才注意到，凌风确实一直在看她。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而是坦荡的、带着欣赏的目光。
她有些不自在，加快了脚步。
三食堂人声鼎沸。
正是饭点，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凌风仗着身高优势，很快帮她们打到了小炒肉、西红柿炒蛋和红烧茄子，还额外加了三份酸奶。
三人刚找到位置坐下，楚天齐就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