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夸张。”
楚天齐吻了吻她的耳垂,
“今天可是要让所有人看看,我老婆十年后更美了。”
最后江浸月还是穿了那条红裙,搭配裸色高跟鞋和简单的珍珠耳钉。
楚天齐帮她挽起长发,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漂亮的锁骨线条。
镜子里的人眉眼依旧,只是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温婉妩媚。
到餐厅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四合院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里面的喧闹声。
服务生引着他们穿过回廊,推开包厢门的瞬间,里面瞬间安静了。
然后爆发出一阵尖叫和口哨声。
“我的天!江浸月!你也太美了吧!”
凌香第一个冲过来,她已经有些微醺,脸红扑扑的,
“还有楚天齐!你俩这是来走红毯的吗?”
韩峰拍着桌子喊:“状元郎!这边这边!”
墨羽举着酒杯:“必须罚酒!迟到!”
包厢很大,摆了三张大圆桌,几乎坐满了人。
江浸月环视一圈,看到了许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崔莹莹烫了卷发,化了精致的妆,已经是干练的职场女性模样;
韩峰胖了些,但精神很好,穿着名牌西装,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名表;
墨羽戴着金丝眼镜,一副精英律师派头;陆文渊身边果然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确实像00后……
大家都变了。
从少年少女,变成了大人。
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韩峰拍桌子时还是那么用力,比如崔莹莹张罗时还是那么有领导范儿,比如大家看到她和楚天齐牵手进来时,眼神里还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意。
“来来来,坐主桌!”
崔莹莹把他们拉到中间那桌,
“就等你们了!”
坐下后,江浸月才发现这桌的安排很有意思——她和楚天齐,凌香和她老公寒浔,韩峰和他太太,墨羽单身,陆文渊带小女友,还有几个当年关系不错的同学。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络。
大家聊工作,聊家庭,聊孩子,聊房价,聊养生……十年光阴被浓缩在酒杯和笑语里。
“哎,你们还记得高二那次吗?”
韩峰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突然拍着桌子大声说,
“就那次!楚天齐和顾玄夜打架那事!”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江浸月明显感觉到身边的楚天齐身体僵了僵。
她转头看他,发现他正盯着韩峰,眼神里写满了“闭嘴”。
但韩峰显然没接收到信号,或者说接收到了但不在乎。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包厢中间,开始模仿当年的场景:
“那天啊,江浸月不是给楚天齐塞了情书吗?就塞抽屉里了!”
他指着空气,
“然后楚天齐来了,发现了,刚拿起来要拆——顾玄夜!唰一下就抢过去了!”
他模仿顾玄夜撕纸的动作:“撕得粉碎啊!然后说:‘既然你不喜欢人家何必要看!’”
韩峰停下来,环视一圈,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你们猜楚天齐说什么?”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楚天齐吼——”
韩峰突然提高音量,模仿楚天齐当年的语气,
“‘谁说我不喜欢了!’”
“哇——!”
全场哗然。
凌香嘴里的饮料差点喷出来:“什么?!真的假的?!”
不知情的人纷纷瞪大眼睛:“所以当时楚天齐就喜欢月月了?”
墨羽推了推眼镜:“难怪打那么凶……”
陆文渊的小女友小声问:“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就打起来了呗!”
韩峰一挥手,
“桌椅都掀了!要不是老师来得快,估计要出人命!”
他走回座位,拍了拍已经完全石化的楚天齐的肩膀:“兄弟,藏得够深啊!喜欢人家还装那么久!”
江浸月缓缓转过头,盯着楚天齐。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写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被欺骗的委屈?
楚天齐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一直红到耳后根。
他不敢看江浸月,低头盯着面前的酒杯,像是要把杯子看出个洞来。
“所以……”
江浸月开口,声音很轻,
“你高二就喜欢我了?”
楚天齐:“……”
“还说什么怕我是一时兴起?”
江浸月继续问,语气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当时……”
楚天齐终于抬起头,眼神躲闪,
“我当时是真的怕……”
“怕什么?”
江浸月逼近他,
“怕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就更缠着你了?”
“不是!”
楚天齐急了,
“我是怕……怕你只是玩玩,怕你得到就不珍惜了……”
他突然闭嘴,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但江浸月已经听到了。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整个包厢的人都感觉不对劲了。
然后她突然笑了,站起来,端起酒杯:“来,大家继续喝,别因为我们扫兴。”
她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对楚天齐说:“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楚天齐立刻起身要追,被凌香拉住:“让她静静吧。你呀……活该。”
洗手间里,江浸月用冷水拍了拍脸。
镜子里的女人眼眶微红,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别的。
她看着自己,想起高中那两年——每天早起买早餐,偷偷塞进他抽屉;省下零花钱买限量球鞋;熬夜写情书,反复修改;被他拒绝后躲在被子里哭……
原来那时候,他也是喜欢她的。
原来那些冷漠和疏离,都是装的。
她应该生气,应该委屈,应该质问他为什么要让她等那么久。
可是心里除了这些,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是释然,是甜蜜,是时隔十年终于拼凑完整的真相。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双向奔赴。
只是他们都太笨,太骄傲,太害怕受伤,所以绕了那么大一圈。
回到包厢时,江浸月已经恢复了平静。
大家很默契地没再提刚才的事,继续喝酒聊天。
楚天齐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像做错事的孩子。
聚会结束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大家互相道别,约着下次再聚。
韩峰醉得需要太太搀扶,还在嚷嚷:“下次……下次我请!去马尔代夫!”
胡同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秋夜的凉风吹来,带着落叶的气息。
江浸月和楚天齐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车停在胡同口。
等代驾的时候,楚天齐终于忍不住,拉了拉江浸月的手:“月月……”
江浸月没理他,径直上了后座。
一路无话。
到家,进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5、6、7……
“叮”一声,16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江浸月突然转身,一把将楚天齐按在电梯角落里。
她的动作很快,楚天齐猝不及防,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浸月……”
他有些慌。
江浸月仰头看着他,眼睛在电梯顶灯下亮得惊人:“高二就喜欢我了?嗯?”
楚天齐喉结滚动:“……嗯。”
“还装那么久?”
她逼近,
“看我追你追得那么辛苦,很好玩?”
“不是!”
楚天齐急切地辩解,
“我真的怕……怕你只是一时兴起,怕你像梦里那样……最后欺骗我,离开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江浸月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不是生气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带着心疼的笑。
“傻子。”
她轻声说,踮脚吻了吻他的唇角,
“我怎么会离开你。”
楚天齐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反客为主,一把将她抱起。
江浸月惊呼一声,双腿下意识环住他的腰。
“回家。”
楚天齐抱着她走出电梯,声音沙哑,
“我慢慢解释。”
门开了又关。
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楚天齐把江浸月放在沙发上,自己跪在地毯上,仰头看着她。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在走廊撞到你的那天,你抱着书,头发上别着蓝色的发卡,眼睛亮晶晶的……我心跳得很快,快到我以为我要死了。”
江浸月静静听着。
“但是很快我就开始做梦。”
楚天齐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
“梦里你是我的妃子,我的皇后,我们很恩爱……可是最后,你背叛了我。你站在顾玄夜那边,看着我死。”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每次梦见那个场景,我都觉得心脏被撕碎了。所以我怕……怕历史重演,怕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怕你最后还是会选择他……”
江浸月的眼泪掉下来,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我也做过类似的梦。”
她哽咽着说,
“梦里我是细作,为了我的国家接近你,获取情报……最后害死了你。”
楚天齐愣住了。
“天齐,如果……”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
“我是说如果……”
“如果那些梦是真的,如果我上辈子真的背叛了你,害死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次。
每一次梦见那个满身箭矢的楚天齐,每一次听见梦里自己说“对不起”,她都会想:如果真的有前世,他还会爱我吗?
楚天齐沉默了。
很久很久,久到江浸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如果真的……”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颤抖,也带着坚定,
“那我或许应该怨你,恨你。”
他顿了顿,抱得更紧:“可是我做不到。江浸月,我做不到恨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无论前世发生了什么,无论你是否背叛过我,欺骗过我,我都无法控制地……重新爱上你。”
江浸月的眼泪决堤而出。
她紧紧回抱住他,像是要把自己融进他的骨血里。
“对不起……”
她哭着说,
“对不起……”
“傻瓜。”
楚天齐吻去她的眼泪,
“那只是梦。”
“可是如果是真的……”
“没有如果。”
楚天齐打断她,捧起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注视着她的眼睛,
“就算真的有前世,那也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你是江浸月,我是楚天齐。我们在一起,结婚,相爱,这就够了。”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如果真想补偿我,那就用余生来补偿。”
江浸月哭着点头:“好。”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绵不绝,像地上的星河。
秋风吹过,银杏树叶沙沙作响,又一年秋天到了。
而他们的故事,从十年前开始,还将继续很多个十年。
在光阴的长河里,有些爱会褪色,有些人会走散。
但有些爱,跨越前世今生,跨越时空和等待,最终会在对的时间,以对的方式,找到对的归宿。
番外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