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新房内,红烛依旧高烧,烛火跳跃着映得满室暖红;锦帐依旧低垂,绣着并蒂莲的缎面流光溢彩,可本该站在房中的那个人——那位身着大红喜服的东土圣僧,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妖风起的时候,孙悟空就感觉到了,放下了酒杯就跟了上去。
“大胆妖孽!”孙悟空厉喝一声,想也不想便挥出去一拳。裹挟着千钧之力,带起一阵恶风,直砸向那点幽光。却见那侍女抬起脸,露出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偏又诡谲带笑的脸,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指尖那道幽光竟不闪不避,半途倏地转向,“嗤”的一声轻响,正正撞在孙悟空的肩胛之上!
没有金铁交击的闷响,只有一种极细微、却令人牙根发酸的穿透声。
孙悟空只觉肩头一阵发麻,初时竟不觉疼痛,反而有一股阴冷滑腻的气息,顺着那针尖大小的破洞瞬间钻了进来,如附骨之疽般闪电般蔓延向心脉!以他的铜头铁臂、金刚不坏之躯,寻常刀剑毒火根本难伤分毫,可这股阴气却仿佛能无视一切防御,直透本源!
“呃啊——!”饶是孙悟空神通广大,也忍不住痛哼一声,半边身子瞬间僵直麻痹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数步,“噗通”单膝跪倒在地,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青黑。
“猴哥!”猪八戒惊得魂飞魄散,抡起重刀就要扑上去。
“大师兄!”沙僧也急红了眼,握紧降妖宝杖,就要上前支援。
“别管俺!去追师父!”孙悟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试图运功逼毒,可那阴气刁钻无比,竟与他本身的纯阳法力剧烈冲撞,搅得他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连抬手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那“侍女”一击得手,发出“咯咯”一声娇笑,笑声尖利又妖异。她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掠至唐僧身边。唐僧只觉一股甜腻的腥风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默念经文,腰间便一紧,已被一条不知何时探出的、色泽艳丽近乎妖异的软索缠住,整个人腾云驾雾般被扯了过去!
“师父!”猪八戒和沙僧目眦欲裂,发了疯似的拼命抢上。殿中侍卫宫女更是乱作一团,惊呼尖叫之声四起,杯盘碗碟碎裂一地,喜庆的红绸被劲风掀得漫天飞舞。
女王又惊又怒,猛地站起身,凤冠上的珠翠簌簌作响,厉声喝道:“何方妖孽,安敢在寡人宫中行凶!来人!给寡人拿下!”
可那“侍女”的动作快得匪夷所思,挟着唐僧,化作一道五彩斑斓的遁光,“嗖”地一声便冲破殿顶琉璃瓦,直投西北方向而去,瞬息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得意而妖娆的笑声,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追!俺老猪这就去追!”猪八戒跺着脚就要驾云。
“八戒!别追!”孙悟空强忍剧痛,嘶声喊道,“那妖孽手段诡异,遁速奇快,你追不上!先……先弄清她的来历根脚!”
猪八戒急得在原地团团转,抓耳挠腮:“那师父怎么办?师父落在她手里,岂不是羊入虎口!”
沙僧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孙悟空,触手一片冰凉。只见大师兄肩头被刺中的地方,只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可周围的皮肤却已肿胀发黑,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不断向四周蔓延,透着蚀骨的寒意,绝非寻常毒物。
“快……快叫土地!”孙悟空咬着牙,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问问这西梁女国地界……有什么……厉害的妖王……精怪……擅长使阴毒……针器……”
猪八戒不敢怠慢,举起九齿钉耙,重重往地上一顿,口中念念有词:“此处土地,速速现身!老猪有急事相询!再晚一步,定打烂你的庙宇!”
地面一阵微光晃动,一个穿着褐色短褂、拄着拐杖的小老头儿颤巍巍地从土里冒了出来,身子抖得像筛糠,冲着猪八戒连连作揖:“小神参见上仙,不知上仙唤小老儿何事?方才宫中妖气冲天,可是……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少废话!”猪八戒一把揪住土地的衣领,急吼吼地问道,“快说!这西梁女国,尤其是王城附近,有什么厉害的妖精?特别是有没有那种……用针的,或者使毒特别厉害的?刚才把我猴哥伤了,把我师父掳走的,是哪个王八犊子?!”
土地被勒得直翻白眼,憋得满脸通红,忙不迭地道:“上仙息怒!上仙息怒!您这一问……小神倒是想起来了。在这西梁女国以西,约莫三百里处,有一处险恶山峦,名曰‘毒敌山’。山中有个‘琵琶洞’,洞主是个十分了得的妖精,自号‘蝎子娘娘’。”
“蝎子精?”猪八戒和沙僧同时一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正是正是!”土地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惧色,声音都在发抖,“那蝎子精修行日久,神通广大,最是厉害!她有一桩压箱底的本事,乃是她自身尾后那一点‘倒马毒桩’,形如钢针,锋利无比,更兼蕴含奇毒,阴损霸道至极!莫说是寻常仙神,便是那……呃,”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孙悟空,压低了声音,“便是那西天佛老,当年也曾被她这毒桩扎过手指,疼痛难忍,许久才得以化解!大圣这伤……怕是凶险得很啊!”
孙悟空听到此处,眼中金光骤然爆射,又因剧痛而一阵涣散,他死死咬着牙,嘶声道:“难怪……难怪俺老孙这金刚之躯……也挡不住……原来是这孽畜!”
猪八戒倒吸一口凉气,失声叫道:“连如来佛祖都吃过她的亏?这妖怪这么凶?!”
土地苦着脸道:“千真万确!这蝎子精凭此毒桩,横行一方,等闲无人敢惹。她又极善隐匿变幻之术,且最喜……最喜掳掠那有道行的男子,采补元阳,增进妖功。圣僧他……”土地说到这里,不敢再往下说了,只偷偷觑了一眼孙悟空愈发难看的脸色。
“毒敌山,琵琶洞,蝎子精……”孙悟空忍着钻心的刺痛和蔓延的麻痹,一字一顿地念着,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与焦灼,“好……好得很!敢伤俺老孙,掳俺师父……俺定要将你这蝎子窝,捣个稀巴烂!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他试着想要站起身,却一阵头晕目眩,那阴毒已侵入经络,使他法力运转滞涩无比,稍一催动便疼得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大师兄,你先别动!”沙僧急忙按住他,急声道,“你这毒凶险得很,万万不可再强行运功!”
猪八戒也急了,扯着嗓子道:“猴哥,你现在这样,怎么去救师父?那妖怪连你都能伤着,俺老猪和沙师弟去了,岂不是白送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