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伏魔圈”破碎的金色光点尚未完全消散于污浊的空气,那失去了最后屏障的、海量的、混乱的痛苦碎片狂潮,便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鱼群,发出无声却刺魂的尖啸,汹涌地扑向了废墟中的每一个生灵!
净尘首当其冲。他本就因阵法反噬而五脏移位、愿力枯竭,此刻被这纯粹的负面意念洪流正面撞上,顿时如遭重锤,眼前彻底一黑,耳中嗡鸣作响,无数疯狂的、绝望的幻象与嘶吼灌入识海!他闷哼一声,鲜血从口鼻中狂涌而出,身形软软向后倒去,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挣扎。
净心嘶声欲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粘稠的痛苦狂潮裹挟着他,如同沉入了最深的、最污秽的冰海。冰冷的绝望、灼热的怨恨、撕裂的痛楚……无数不属于他的感受,蛮横地挤入他的感知,冲击着他苦修多年的禅心。他死死握着剑柄,指节发白,牙龈咬出了血,凭着最后一丝清明与守护的执念,踉跄着,用身体挡在了昏死的格日勒与瘫软的巴图一家身前,独自承受着那滔天的恶意。
阿木蜷缩在墙角,小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眼神空洞,口中无意识地嗬嗬作声,涎水混合着泪与涕流了满脸。乌嘎则已彻底疯狂,他嘶吼着,用头、用手、用身体疯狂地撞击着地面和残墙,皮肤破裂,鲜血淋漓,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想用更强烈的肉体的痛,去掩盖、去对抗那灵魂层面无处可逃的侵蚀。
毁灭,似乎就在下一个呼吸。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低沉的、厚重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突兀地,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混乱的嘶嚎与地动的轰鸣,响彻在整个黑莲寺废墟的上空!
妙光王佛结印的双手,缓缓下按。他的动作很慢,很沉,仿佛托着千山之重,擎着万钧之担。随着他双手下按,一圈土黄色的、凝实的、浑厚的光晕,以他双足所立之处为中心,无声地、迅速地荡漾开来。
这光晕并不明亮,甚至有些黯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厚重与承载之意。它掠过破碎的地面,地面那剧烈的震动,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它漫过喷涌污秽的地缝,地缝中涌出的漆黑泥浆,速度明显减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压制。
这土黄光晕,正是大地印的外显!
但妙光王佛此刻施展的“大地印”,并非用于攻击,亦非用于防御。他没有足够的愿力去构筑一个能笼罩所有人的、坚固的防御结界。他做的,是更根本、更巧妙,却也更凶险的一件事——以身为引,沟通地脉,暂借大地之势,为这方“熔炉”与“锻我”之局,提供一个“基座”,一个“承载体”!
土黄光晕迅速蔓延,首先触及的,便是那坍塌了一半的柴房废墟,便是废墟之中,那正在承受“锻我”之苦的黑塔。
“咚——!”
一声仿佛心跳、又仿佛巨石落地的闷响,在黑塔的识海深处,重重地敲了一记!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沉重的、踏实的、无法撼动的“承载”之感,顺着妙光王佛那无形的“引线”,顺着“大地印”的光晕,传递到了黑塔那濒临破碎的“自我”意识最深处。
在这无边的“火”与“夜”的痛苦狂潮中,在这自身执念与外来痛苦疯狂对冲的“锻打”熔炉里,黑塔那飘摇的、即将被撕裂的“自我”,忽然感觉自己踩到了实地。
不是虚幻的意念,而是真实不虚的、厚重的、亘古存在的大地的支撑!这支撑并非直接分担他的痛苦,也没有削弱那“锻打”的力度,而是给了他一种根基般的稳定感——无论上方的“锻打”多么猛烈,无论“熔炉”内部多么混乱,至少这“熔炉”的“底部”,是稳固的,是不会崩塌的!
“大地印”的土黄光晕,如同最沉稳的基座,包裹、渗透进了柴房废墟的每一寸泥土、每一块砖石,也隐隐与黑塔身下的大地连接在了一起。一股微弱却连绵不绝的、厚重的地气,被引导着,丝丝缕缕地渗入黑塔那千疮百孔的身体,并非滋养,而是加固,如同为一座即将倾颓的高塔,临时地、勉强地加固了一下地基。
与此同时,那土黄光晕蔓延过净尘、净心等人所在之地时,并未形成强大的护罩,而是如同一层极薄的、贴着地面的薄膜,轻轻地覆盖在了他们身上。这层“薄膜”无法完全阻挡那海量痛苦碎片的冲击,却赋予了他们一种奇异的“锚定”与“过滤”之效。
净尘昏沉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沉稳的大手轻轻按了一下,那疯狂涌入的混乱幻象与嘶吼,减弱了一丝,让他得以勉强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没有彻底沉沦。净心感觉那裹挟自己的、冰冷粘稠的痛苦狂潮,流速似乎变慢了一点点,压力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让他得以喘息一口,更紧地握住了剑,更坚定地挡在众人身前。阿木、乌嘎等人,那濒临崩溃的精神,也因为这微弱的、来自大地的“承载”之意,而没有在第一时间彻底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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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印”的光晕,继续向外扩散,笼罩了整个黑莲寺废墟的核心区域。它没有去攻击或净化那些漫天飞舞的痛苦碎片,而是如同一张无形的、略带粘性的“网”,柔和地、持续地,施加着一股向下的、牵引的力。
这股力并不强,无法强行拉扯那些狂暴的碎片,却足以影响那些无主的、漫无目的飞舞的碎片的“飘荡轨迹”。许多原本要四散冲击、污染更远区域的痛苦碎片,在这股微弱的向下牵引力作用下,不自觉地改变了方向,更多地、更集中地,向着那“大地印”光晕最浓郁、牵引力最强的中心——也就是柴房废墟、黑塔所在的位置——飘落、汇聚而去!
妙光王佛,是在以“大地印”暂借的大地之势,人为地制造一个以黑塔为“漩涡中心”的、轻微的“痛苦碎片沉降区”!将更多无主的碎片,引导向黑塔那正在“锻我”的“熔炉”!
这无疑是在加大黑塔的“负荷”,让那“熔炉”需要“锻打”和“消化”的“燃料”变得更多!但同时,这也减少了痛苦碎片对净尘、净心等其他人的直接冲击,降低了它们无差别污染更广阔区域的风险,并且,加速了这些失控的、危险的“污染源”的集中与消耗!
这是一场危险的平衡,一场以黑塔的“熔炉”为核心,以妙光王佛暂借的大地之势为基座和引导,以消耗黑塔的“自我”与“执念”、消耗妙光王佛最后的心神愿力为代价,来“处理”这喷涌的痛苦狂潮的豪赌!
“呃啊——!!!”
柴房废墟中,黑塔的惨嚎声陡然提高了八度!随着更多的痛苦碎片被“大地印”引导、汇聚而来,涌入他识海的“燃料”骤然增加!“熔炉”内的“锻打”强度,瞬间提升了数个层级!
“火”更烈!“夜”更深!自身“执念”的燃烧更疯狂!“自我”意识承受的压力与痛苦,达到了一个全新的、令人窒息的顶峰!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丢进了一个疯狂旋转的、布满利刃的磨盘,每一瞬都被研磨成最细微的粉末,又在下一瞬被强行拼凑起来,继续承受研磨!那一点“觉知之种”的冰冷光芒,在大地印赋予的“基座”支撑下,虽然没有熄灭,却也被压缩得如同风中残烛,光芒摇曳得几乎看不见。
“我是……黑塔……”
“我要……活……”
“烧光……这些……垃圾……”
疯狂的、破碎的、源自求生本能与怨恨执念的嘶吼,在他意识深处回荡。那“大地印”带来的“根基”感,让他在这极致的痛苦中,没有立刻散架,却也让他更清晰地、更持久地“享受”着这被锻打、被煎熬的每一分、每一秒!
然而,在这极致的、非人的痛苦与压力下,某种变化,也开始悄然发生。
那些被引导、涌入的、海量的痛苦碎片,在“熔炉”内疯狂对冲、湮灭、消耗的过程中,并非全部化为乌有。有极少、极少的一部分,在“锻打”的最核心、在“自我”意识与“执念”燃烧的最猛烈处,在那一点“觉知之种”冰冷光芒的最后一次、最锐利的“观照”与“剥离”下,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质变。
它们没有被“消化”,也没有被“排斥”,而是被“剥离”与“解析”到了最本质的层面——纯粹的、不含任何个人记忆与执念标签的“痛苦”本身。然后,在这“熔炉”的高压与“自我”执念的疯狂对冲下,这纯粹的“痛苦”,竟开始与黑塔那被千锤百炼的、仅剩下最顽固核心的“自我存在”认知,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强制的……融合?或者说,是烙印?
如同最炽热的铁水,浇在最坚硬的顽铁上,不是融化对方,而是在对方表面,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属于“痛苦”
黑塔那残存的“自我”意识,在承受了海量“非我”痛苦的“锻打”后,其“本质”似乎被淬炼得更加致密、更加顽固,但同时,也被浸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冰冷的、属于纯粹痛苦本质的“底色”与“韧性”。
他依旧痛,痛不欲生。但他对这“痛”的“感受”与“承受力”,似乎在发生着某种根本性的改变。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剥离了所有情绪的“承受”,正在缓慢地、艰难地,从那极致的痛苦熔炉中,淬炼、诞生。
妙光王佛苍白的脸上,汗如雨下,身形摇晃得更加厉害。维持“大地印”沟通地脉,引导、汇聚痛苦碎片,同时还要分心“连接”与“支撑”黑塔识海内的“锻我”过程,对他早已透支的心神与愿力而言,是雪上加霜。他嘴角那缕淡金色的血丝,颜色似乎加深了些。
但他双眸,依旧死死地“盯”着黑塔,盯着那“熔炉”内正在发生的、微妙而危险的变化。他“看”到了那纯粹痛苦本质与“自我”意识的诡异烙印过程。
“苦为道基,烦恼即菩提……”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心中闪过,但这并非他此刻传法的重点。他更关注的是,这“烙印”过程,是否能让黑塔的“自我”,在“锻打”结束后,真正地、彻底地,与那些“外来”的、属于井下聚合体的痛苦本源,划清界限?甚至……从中获得某种异化的、独特的“力量”或“特质”?
而此刻,井下喷涌的痛苦碎片,在“大地印”的持续引导与黑塔“熔炉”的加速消耗下,其总量,终于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减少。那遮天蔽日的、五光十色的痛苦狂潮,浓度开始下降,冲击的力度也开始减弱。
净尘、净心等人承受的压力,明显地减轻了。虽然依旧痛苦难当,但至少,暂时脱离了即刻崩溃的险境。
然而,妙光王佛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目光”投向那幽深的废井井口。喷涌的碎片在减少,意味着井下那“聚合体”的“残骸”正在被快速消耗。但,其最核心的、最后的、或许也是最顽固的东西,还没有出现。
真正的“了断”,或许,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