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光线昏暗,唯有妙光王佛指尖那点温润光晕,如豆灯火,却照亮了方寸之地,也将那乞丐污秽枯槁的面容映照得清晰了几分。晓税s 唔错内容柔和的光芒笼罩着乞丐全身,其中流淌的细微梵文如同活物,带着安抚与净化的力量,缓缓渗入其躯壳与神魂深处。
妙光王佛双目微阖,心神沉静。他的神识,此刻已化作无数缕最细微、最轻柔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乞丐破碎混乱、布满裂痕与污浊的识海之中。
这识海,已不复修行者或正常生灵那般清明、有序。它更像是一片被暴风肆虐、又被淤泥和油污浸染过的残破湖泊。记忆的碎片如同碎裂的镜片,混杂着恐惧、痛苦、饥饿、疯狂、怨恨等无数负面情绪的浊流,在其中无规律地沉浮、碰撞,发出无声却刺耳的尖啸。更有缕缕黑灰色的、粘稠如实质的秽气,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或寄生虫,深深扎根在识海的每一处裂痕中,蠕动着,侵蚀着,将一切引向更深的黑暗与混乱。
寻常修士的神识若贸然进入此地,恐怕瞬间就会被这无尽的负面情绪和污秽邪气污染、冲击,轻则神识受损,重则心魔丛生。即便是以清净着称的浩然正气或道门神念,想要在不彻底摧毁这脆弱识海的前提下梳理、净化这片“泥沼”,也近乎不可能。
然而,妙光王佛的神识不同。它并非强行闯入,而是如同那温润光晕一般,带着无尽的慈悲、包容与净化的“愿力”,悄然浸润。所过之处,那些狂躁的负面情绪碎片,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面,虽未立刻消融,那尖锐的棱角却似乎被磨平了些许,翻腾的幅度也减缓了。而那些如附骨之疽的黑灰色秽气,在触及这蕴含着纯净愿力的神识时,则发出了无声的“嘶嘶”哀鸣,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开始缓慢却坚定地蒸发、淡化,虽然过程极为缓慢,但确实在发生。
妙光王佛并非要立刻彻底净化这片识海——那非一朝一夕之功,且可能对这脆弱的残魂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他的目标,是在这混乱的“淤泥”中,打捞出一些相对清晰、未被完全污染的记忆“碎片”,拼凑出有用的信息。
他的神识避开了那些情绪最激烈、最黑暗的区域,如同灵巧的游鱼,在记忆的碎片间穿梭、感应。无数模糊、扭曲、跳跃的画面和感觉片段涌入他的感知:
—— 灼热的烈日,干裂的嘴唇,无边无际的、泛着白碱的荒原,拖着重物的板车,监工挥舞的皮鞭,同伴麻木而疲惫的脸(这是一段关于苦役的记忆碎片,充满了劳累与绝望。
—— 冰冷潮湿的洞穴,黑暗中闪烁的、贪婪的绿色眼睛,腐臭的气味,粘滑的触手缠绕上脚踝,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剧痛(恐惧,极致的恐惧,伴随着被拖拽、被包裹的窒息感。)
—— 浑浊的、泛着黑气的液体强行灌入喉咙,火烧火燎的剧痛从腹部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虫子在内脏里钻爬、啃噬(痛苦的顶点,伴随着某种强制性的“注入”或“污染”。)
—— 黑暗,无尽的黑暗,粘稠的黑暗。能感觉到“同伴”在周围蠕动、嘶吼,能闻到彼此身上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腐烂和疯狂的气味。一种原始的、吞噬一切鲜活生命的饥饿感主宰了意识(这是成为“秽变体”后的感官碎片,混乱、黑暗、只有饥饿与疯狂。)
—— 偶尔,在这片黑暗疯狂的背景中,会闪过几幅相对“清晰”,却带着更深寒意的画面:幽暗深邃、仿佛通向地底无尽深处的巨大洞窟入口,入口处隐约可见扭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藤蔓或触手;洞窟深处,似乎有暗红色的、微弱却令人心悸的光芒在规律地明灭,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脏在搏动;一些披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站在高处,冷漠地俯视着下方如同蝼蚁般挣扎、变异、互相撕咬的“原料” 画面中,有时会传来模糊而癫狂的诵念声,夹杂着“黑莲尊主赐予新生(或“进化”?)浊渊”等断续的音节。
—— 最后,是一段相对“新鲜”,或许就发生在不久前的记忆:似乎是出于某种残存的、微弱到极点的本能,或是一次意外的碰撞,这具躯体(当时的秽变体)滚落或跌入了一条隐蔽的、充满碎石和污水的干涸河道。河道中残留的、稀薄的、来自远方“源头”的浊气,与它体内的秽气同源,似乎反而让它脱离了某种“群体意识”或“驱策”的直接影响。那深入骨髓的疯狂饥饿感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原始的、对某种“温暖”、“洁净”、“充满生机”气息的渴望和恐惧混合的直觉,驱使它沿着河道,向着与浊气汇聚主流相反的方向,艰难地、漫无目的地爬行直至力竭倒下,被妙光王佛发现。
碎片凌乱,时序颠倒,许多细节模糊不清,充满了主观感受的扭曲。但结合这些碎片,以及之前乞丐无意识的呓语,一条相对清晰的脉络,在妙光王佛心中逐渐浮现。
“落魂涧”深处,存在一个被称为“浊渊”的巨大洞窟或地穴,那很可能是浊气弥漫的源头,也是黑莲寺在此地经营的一处重要据点。黑莲寺之人(那些黑袍身影)在那里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或“实验”,他们似乎崇拜着名为“黑莲尊主”的存在,并相信其能赐予“新生”或“进化”。他们将捕获的生灵(人或野兽)投入浊渊,以某种方式(灌入浊气液体?)进行污染和改造,制造出那些失去理智、只余吞噬本能的“秽变体”。这些秽变体,或许是失败的产物,或许是作为某种消耗品、守卫乃至“兵器”而存在。
这个乞丐(或许曾经是个苦役或流民),不幸被捕获,经历了非人的改造,沦为秽变体。后因意外脱离群体,凭借残存的一丝本能,爬到了远离浊渊主源头的干涸河床,最终被他们发现。他口中念叨的“黑”、“虫子”,很可能指向“黑莲寺”以及浊气侵蚀体内时那种“虫噬”般的痛苦感觉,或是浊渊中某种类似虫豸的可怕存在。
就在妙光王佛的神识继续在记忆碎片中小心搜寻,试图找到更多关于“浊渊”内部结构、黑莲寺人员特征或具体位置的线索时,异变陡生!
那深深扎根在乞丐识海核心区域、最为粗壮、颜色也最为深暗的几道秽气“触手”,似乎感应到了外来神识的持续净化和探查,猛地剧烈蠕动起来!它们不再被动地抵抗愿力的净化,反而像是被激怒的毒蛇,骤然暴起,疯狂地朝着妙光王佛的神识缠绕、噬咬过来!更有一股极端阴冷、污秽、充满恶意的意念,顺着这些秽气触手,反向冲击而来!
这股恶意意念混乱而狂暴,充斥着毁灭、吞噬、扭曲一切的欲望,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注视感”!仿佛在秽气源头的深处,有某个存在,通过这些“触手”,察觉到了外来的、具有威胁性的净化力量,并做出了反应!
“哼!”妙光王佛于定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冷哼。并非针对那乞丐,而是针对那股顺着秽气传来的、充满亵渎与恶毒的意念。
他心念微动,那浸润在乞丐识海中的愿力神识,性质骤然一变!从春风化雨般的温润包容,瞬间转化为烈日熔金般的堂皇正大、无坚不摧!柔和的光晕并未增强,但其内核散发的“净化”与“破邪”之意,却提升了何止十倍!
“哞!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再次于妙光王佛心间无声回响,化作无形的法则震波,随着其愿力神识,直接撞向那些反扑的秽气触手以及其中蕴含的恶意意念!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又如同沸油泼入冷水!那几道最为粗壮的秽气触手,在与强化后的愿力神识接触的刹那,发出了剧烈“沸腾”和“蒸发”的声响,黑灰色的秽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神识感知中)消融、溃散!其中那股冰冷的恶意意念,如同被烫伤的毒蛇,发出一声尖锐而无形的嘶鸣,猛地缩了回去,断开了与这部分秽气的联系。
然而,这剧烈的对抗,对于乞丐本就脆弱不堪的识海和残魂,无疑是雪上加霜。整个识海空间剧烈震荡,那些刚刚被愿力安抚下去的记忆碎片和负面情绪,再次狂暴地翻腾起来,乞丐的躯体也开始剧烈抽搐,口鼻中溢出了更黑的污血,气若游丝,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妙光王佛心中一叹,知道不能再深入了。强行净化核心秽气或追踪那恶意意念的来源,这乞丐的残魂会立刻崩散。他当机立断,庞大的愿力不再以净化、攻击为主,而是转为最纯粹的“守护”与“滋养”。
温润的光芒大盛,如同一个坚韧而柔和的光茧,将乞丐那即将彻底破碎的识海核心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隔绝了内外一切冲击。同时,浩瀚而精纯的生命元气与安定神魂的愿力,如同最珍贵的甘露,缓缓注入那残破的魂体之中,稳住其最后一点生机,抚平其因剧烈对抗而产生的痛苦涟漪。
乞丐身体的抽搐逐渐停止,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总算稳定了下来,不再继续恶化。只是他双目依旧紧闭,脸色灰败,显然方才的对抗对他造成了极大的负担,能否醒来,何时醒来,皆是未知之数。
妙光王佛缓缓收回了大部分神识,只留下一缕最温和的愿力继续护持着乞丐的心脉与灵台。他睁开眼,眼中金光流转,带着一丝冷意与了然。
“师尊?”守在洞口的李清和宁休察觉动静,立刻转头看来,眼中带着询问。
“无妨,此人暂且稳住,但神魂受损过剧,沉疴难起,能否苏醒,需看其自身造化与缘法。”妙光王佛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肃然,“贫僧从其残破记忆之中,窥得些许端倪。”
他将探查所得,关于“浊渊”、“黑莲尊主”、制造秽变体的仪式、以及最后那反扑的恶意意念,简要告知了宁休与李清。
“浊渊黑莲尊主”宁休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玉笔杆,“果然是黑莲寺的毒巢!以生灵为材,炼制此等不人不鬼的怪物,行径之恶,令人发指!那最后反噬的意念,莫非是坐镇浊渊的妖人?”
李清眼中剑芒一闪:“师尊,那意念可能锁定我等位置?”
妙光王佛微微摇头:“其意念依附秽气而来,已被贫僧愿力击溃。相隔甚远,又无明确媒介,想要精准锁定我等,并非易事。然,方才净化秽变体,以及探查此人识海,愿力波动难免残留。此地已非安全之处,那浊渊之中的存在,怕是已知有外力介入,必会加强戒备,甚至派出更多爪牙搜寻。”
他看了一眼地上气息奄奄的乞丐:“此人已无法言语,记忆亦残缺混乱,难有更多线索。但其残魂之中,或有一丝对浊渊方位本能的微弱感应。为今之计”
话音未落,妙光王佛忽然抬首,目光似能穿透山洞岩壁,望向西南方向,眼神微凝。
几乎同时,宁休与李清也心生警兆,齐齐转头望向洞外。
荒原的风,不知何时停了。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悸的寂静,笼罩了四野。远处,西南方“落魂涧”方向的天际,那原本就低垂的阴云,此刻仿佛变得更加浓重、粘稠,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云层深处一闪而逝,仿佛一只巨兽缓缓睁开了猩红的眼眸。
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精纯、也更具恶意的污秽气息,如同苏醒的潮汐,正从那个方向,缓缓弥漫开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无数悉悉索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声响,仿佛有无数虫豸,正从地底、从岩石缝隙中钻出,汇聚成一股死亡的洪流。
“来了。”李清缓缓吐出两个字,剑指之上,青色剑气再度吞吐,比之前更加凝练、锐利。
宁休深吸一口气,浩然气灌注手中青玉笔,笔尖毫光灿然,在空中虚划,一个个蕴含守护、静心、破邪之意的文字虚影,开始在山洞入口处隐隐浮现、流转。
妙光王佛缓缓站起身,僧袍无风自动。他目光平静地望向西南方那愈发浓郁的黑暗与污秽,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
洞内,那点温润的光晕,依旧稳定地笼罩着昏迷的乞丐,仿佛外界汹涌的暗潮,与这方寸之地的安宁,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但风暴,已然迫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