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谷,位于两片仙域交界的荒芜地带。终年不散的蚀骨黑煞如同浓雾般笼罩着整片山谷,能见度极低,神识探查也受到严重干扰。谷内怪石嶙峋,地貌诡异,时常有空间裂缝如同毒蛇般悄然出现又消失,危险异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经年不散,据说那是当年叶家被灭门时留下的怨念与煞气结合所致。
一道灰暗的剑光撕裂谷口浓郁的黑煞,叶尘(仙尊中期巅峰)的身影显现而出。他依旧是那副冰冷孤寂的模样,怀抱归墟剑,死寂的眼眸扫视着这片承载了他童年最深噩梦的土地。周身那无形的寂灭剑意自动排开周遭黑煞,形成一片绝对的“空无”地带。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谷中。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黑煞都如同遇到克星般无声消散。谷内的景象比外界更加不堪,破碎的法器残片、风化的白骨随处可见,依稀还能看到一些被煞气侵蚀变形的建筑地基。
根据青霖(大乘中期,阵法师)通过宗门秘法传来的微弱指引,叶尘朝着谷内煞气最浓郁、也是当年叶家核心区域的方向走去。越往深处,那股阴冷、死寂、带着轮回气息的诡异感越发明显。
与此同时,黑煞谷外围数处隐蔽地点,青霖带领的阵法师团队已悄然布下了“小周天幻形阵”。阵盘隐匿虚空,无声无息地监控着谷内绝大部分区域的能量流动和空间波动,并将信息实时传回星界。
更远处的云层中,韩七(仙尊中期)带着二十名精锐的雷煞卫隐匿于此,雷霆之力内敛,如同蛰伏的凶兽,只待宗主一声令下。
星界,混沌殿。林风(鸿蒙后期)面前悬浮着一面由能量构成的光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黑煞谷内的地形、能量分布以及代表叶尘的光点移动轨迹。玄曜(仙尊后期,净化系)、苏清雪(仙尊后期)等人也在一旁关注。
“煞气核心处有极强的能量屏蔽,幻形阵无法完全渗透。”青霖的声音通过传讯传来,“但检测到多个隐匿的生命波动,实力不弱,且布置似乎…暗合某种轮回阵法。”
“轮回往生阵…”玄曜凝声道,“此阵能极大程度放大入阵者的心魔与执念,并将其拖入轮回幻境,极难挣脱。对方是想在精神层面摧毁叶尘长老。”
林风目光沉静:“无妨,静观其变。此劫,需他自己闯。”他对叶尘有着信心,寂灭剑道,斩虚妄,断因果,本就是这类心魔法阵的克星,关键在于持剑者的心是否足够坚定。
谷内,叶尘已深入核心区域。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广场,广场中央,赫然插着一柄布满裂痕、锈迹斑斑、却依旧散发着微弱却熟悉气息的古朴断剑!
“那是…父亲的佩剑…”叶尘死寂的眼眸骤然收缩,冰冷的剑心泛起剧烈波澜。即便过去了数百年,那血脉深处的感应绝不会错!
就在他心神被那断剑吸引的刹那! 嗡——! 四周景象猛地剧变!浓郁的黑煞瞬间被一种灰蒙蒙的光晕取代,无数模糊扭曲的身影在光晕中浮现、哀嚎、厮杀!熟悉的府邸景象若隐若现——正是当年叶家被灭门的场景重现!
只不过,这一次,那些凶手的身影变得清晰起来,他们的剑法、他们的气息…竟然与叶尘的寂灭剑道有着七八分的相似!甚至有一个为首的身影,缓缓转身,其面容…赫然与叶尘有几分相像,只是充满了暴戾与杀戮之气!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家族…” “尘儿…快跑…” “哥哥…不要…” 无数熟悉的、早已逝去的亲人的声音和残影在幻境中哭喊、质问、哀求,疯狂地冲击着叶尘的心神。
轮回往生阵,全力发动!直指他内心深处最痛苦、最不愿面对的猜测——家族覆灭,是否与自身传承的剑道,甚至与某个至亲有关?
恐怖的怨念、死气、以及轮回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入叶尘的识海,试图瓦解他的意志,将他拖入无尽的痛苦轮回之中。
叶尘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握剑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周身的寂灭剑意变得有些紊乱,时而暴涨,时而萎靡。
“道心唯剑,寂灭无我。”他低声嘶吼,试图坚守剑心,但那幻境太过真实,直击软肋。
“看到了吗?你追求的剑道,便是带来毁灭的根源!”那个酷似他的幻影狞笑着,持剑斩向一名哭泣的妇孺幻影。
“不——!”叶尘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归墟剑骤然出鞘半寸!恐怖的寂灭剑压轰然爆发,将周遭幻象清空大片,但他自身气息也一阵浮动,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强行对抗幻境,他自身也受了反噬。
“就是这样…愤怒吧…怀疑吧…让你的剑心布满裂痕…”隐藏在暗处的轮回府强者发出无声的冷笑,继续催动大阵,幻象再生,更加凶猛。
外围,韩七急得抓耳挠腮:“宗主!让俺老韩冲进去吧!劈了那劳什子破阵!”
林风目光依旧平静:“还不到时候。这点考验,他若都闯不过,便不配执掌寂灭剑道。”他能感觉到,叶尘的剑意虽然在波动,但其最核心的那一点“寂灭真意”并未动摇,反而在压力下开始变得更加凝练。
苏清雪轻声道:“夫君,是否让阿月长老准备?她的草木生机之力或能安抚叶尘长老激荡的心神。”
林风微微摇头:“外力安抚,终是下乘。此关,必须他自己过。阿月另有任务。”
他心念一动,传音给早已潜伏在另一个方向的阿月(仙尊初期):“阿月,感知到了吗?那操纵阵法的核心所在。”
谷外另一侧,与草木融为一体的阿月悄然睁开眼,翠绿的眸子锁定了山谷深处某块看似普通的巨大黑色岩石:“感应到了,宗主。岩石内部有空洞,三名修士,一名仙尊初期,两名大乘巅峰,修炼的功法死气极重,与那轮回禁制同源。他们正全力催动阵法,无暇他顾。”
“嗯,困住他们,切断阵法与外界的联系,但暂不擒杀。”林风下令。他要确保叶尘无人打扰地渡劫,也要留下活口拷问情报。
“明白。”阿月双手结印,周身泛起柔和的绿光,脚下大地之中,无数根须状的翠绿能量如同灵蛇般,悄无声息地向那块黑色岩石蔓延而去——正是她的天赋神通“草木囚笼”。
谷内,叶尘在无尽的轮回幻境中挣扎。亲人的惨状、敌人的讥讽、自身的怀疑…无数负面情绪如同毒虫般啃噬着他的剑心。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狂暴,毁灭着幻象,却也离“寂灭无我”的至高心境越来越远。
就在他心神即将被彻底淹没,剑意走向彻底失控暴走的边缘时。
他猛地停了下来。
归墟剑彻底归鞘。
他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幻象、嘶吼、哭诉依旧存在,但他却仿佛彻底隔绝了它们。
“寂灭…非是无情…” “斩虚妄…非是忘情…” “道心唯剑…守护…亦是剑之所向…” “过往已逝,仇需报,恩需偿,然剑心…不可惑…”
一段段明悟如同清泉,洗去心尘埃垢。他那剧烈波动的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来,并且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内敛、更加…接近那寂灭的本源。
周身散逸的狂暴剑意尽数收敛入体,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个绝对的“无”的点,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吞噬。
下一刻,他猛然睁眼!
眼中再无波澜,唯有纯粹的、足以终结一切的寂灭!
“轮回…亦虚妄。” “斩!” 并指如剑,轻轻向前一划。
没有声音,没有光华。 但那笼罩整个核心区域的轮回往生大阵,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无声无息地…彻底崩解!所有幻象,瞬间消失无踪!
唯有那柄断剑,依旧插在原地,诉说着真实的过往。
叶尘的气息轰然暴涨,瞬间冲破瓶颈,稳稳踏入——仙尊后期!
几乎在阵法被破的同一时间,阿月的草木囚笼也瞬间发动,将那黑色岩石彻底封死、拖入地底,隔绝了一切。
“韩七!动手!清场!”林风冰冷的声音响起。
“哈哈!得令!雷煞卫!随老子冲!一个不留!”韩七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狂笑着化身雷霆,带着二十道雷光,如同天罚般冲入谷中,扑向那些因阵法反噬而惊慌失措的轮回府外围人员!
杀戮,瞬间展开。
而叶尘,看都未看身后的杀戮场。他缓缓走到那柄断剑前,沉默良久,最终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剑柄。
这一次,他没有被拉入幻境。
一段被尘封的、真实的记忆碎片,顺着断剑,流入他的心中。
他的身体,微微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