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块烙着异域文字的竹简，和那份写着王铎名字的密报，就静静地躺在黄巢的案前。然而，殿中每一个核心成员，都感觉那不是竹简和纸，而是两座压在心头的巨山，让人喘不过气。
活尸军团、长安龙脉、内奸、百年一遇的地龙翻身每一个词，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神经上。三天，仅仅三天，悬在大齐帝国头顶的利剑，就将落下。
“都说说吧。”
黄巢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仿佛刚才那个从脚底升起寒意的不是他。越是危急的时刻，他这个主心骨就越不能乱。
朱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瓮声瓮气地说道：“陛下，俺带兵去把那钦天监和吏部尚书王铎全家都抄了！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然后呢？”黄巢瞥了他一眼，“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幕后黑手藏得更深？还是逼着他们提前引爆长安城内的‘核心’，来个鱼死网破？”
朱温的脸瞬间涨红，却无力反驳。
“敌人真正的杀招，不在城内，而在城外。”李师师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思路清晰地开口，“‘花粉’，也就是激活剂，才是引爆一切的关键。他们必须将大量的‘花粉’，精准地在三日后‘地龙翻身’之时，播撒在长安城上空。”
黄巢的目光投向舆图，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鸠’，这种机关鸟虽然精巧，但绝无可能从蜀中或者更远的地方千里奔袭。它的续航能力必然有限。”他的指尖最终停在了东方的海岸线上，“唯一的可能，就是水路。他们用大型船舶将‘鸠’和‘花粉’运抵近海，再转内河，逼近长安。这条水路，就是他们的‘特洛伊木马’。”
一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传朕旨意！”黄巢霍然起身，声音如洪钟贯耳。
“第一，即刻起，封锁所有关于‘活尸’与‘龙脉’的消息，若有泄露，立斩不赦！”
“第二，吏部尚书王铎，忠心可嘉，为国祈福。特任命其为‘护国祈福大典’副使，全权负责三日后‘地龙翻身’时的祭祀大典。命悬镜司暗中布控，他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给朕一字不漏地记下来。朕倒要看看，他这条鱼，能引出多大的鲨鱼！”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不但不抓，反而重用？这步棋，险，却也妙到了极致！将叛徒放在明处，置于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他的任何异动，都将成为最清晰的信号。
“第三，”黄巢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近期南方沿海，海盗猖獗，屡屡袭扰我大齐商船，此事你们都有耳闻吧？”
众人点头，这事闹得不小，海军那边已经递了好几次奏疏请求清剿。
黄巢冷笑一声：“一群乌合之众，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又哪来那么多船？他们不是海盗，他们是‘万机门’的运输队！是敌人的先锋！”
他走到海军都指挥使面前，一字一顿地命令道：“命你部主力，立刻伪装成大型商船队，携带所有猛火油柜与新式床弩，连夜南下，直扑杭州湾外海，给朕在那里张开一张网！”
“第四！”黄巢的视线转向了负责民政的官员，“通过农会，发动江淮、两浙沿海所有登记在册的渔民。告诉他们，大齐的敌人正从海上而来。他们不需要战斗，朕只要他们的眼睛和烽火！从外海到长江口，给朕用渔船、哨塔、烽火，连成一道‘海上长城’！朕要任何一艘可疑的船，从出现的第一刻起，它的位置、航向、速度，都能在半个时辰内，传到指挥舰上！”
这是真正的人民战争！用无数双朴实的眼睛，构建一张天罗地网，让敌人的“特洛伊木马”无所遁形。
大殿内的气氛，由死寂转为炙热。所有人的血液，都被黄巢这四道命令点燃了。
“陛下，臣请随海军一同南下。”李师师忽然出列，眼神无比坚定。
黄巢眉头一皱。
“只有在第一时间拿到‘花粉’的样本，我才能争分夺秒，研制出针对‘核心’的真正解药。”李师师的理由无可辩驳，“否则，即便此战功成，那些潜伏在将士和百姓体内的‘种子’，依旧是悬顶之剑。”
看着她决绝的眼神，黄巢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准。红娘子，你率一队‘赤血’亲卫，贴身护卫，若李大家有任何闪失，朕唯你是问！”
“遵命！”红娘子抱拳领命。
被“重用”的王铎果然没有让黄巢“失望”。得到任命的当天下午，他便以“为大典运送东海贡品”为由，通过吏部职权，强行征调了漕运司数艘吃水最深、速度最快的快船，扬帆出港，直奔长江入海口而去。他要去接应他的“主子”了。
李师师临行前，娜古找到了她，将一个用某种兽骨打磨成的骨哨塞进她手里。那骨哨造型奇特，上面刻着螺旋状的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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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部落的传说里，吹响它，能让迷失的飞鸟找到回家的路。”娜古的眼神深邃而凝重，她压低了声音，“或许对那些不会飞的‘鸟’，也有用。”
李师师心中一动，郑重地将骨哨贴身收好。
两天后，杭州湾外，舟山群岛。
海雾弥漫，晨光熹微。
大齐海军的指挥舰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他们已经在这里静静地等了两天两夜，像一群最有耐心的猎手。
突然，主桅杆上的了望手发出一声急促的呼喊。
“西南方向，烽火！”
指挥官猛地举起望远镜。只见远处一座不起眼的小岛上，一股浓烟冲天而起。紧接着，像是被点燃的多米诺骨牌，第二座、第三座一道由烽火和狼烟组成的黑色长城，在广阔的海岸线上迅速蔓延，将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跨越百里海疆，瞬间传递到了舰队的眼前！
“来了！”指挥官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这就是陛下的“海上长城”！从最外海一个打鱼归来的普通渔夫，发现那支鬼祟的舰队开始，这个消息就在短短一个时辰内，通过无数渔船的旗语接力，和一座座烽火台的传递，精准地送到了他们手中。
“传令各船，按预定计划，伪装惊慌，向‘口袋阵’方向撤离！把他们引进来！”
半个时辰后，那支神秘的舰队终于出现在了海平面上。
当看清对方的旗舰时，即使是身经百战的海军指挥官，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艘从未见过的怪船，通体漆黑，没有悬挂任何旗帜。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舰首部位，赫然安装着一个与传说中攻破广州城的“利维坦”巨舰同源的青铜撞角！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而船体两侧，密密麻麻布满了数不清的圆形孔洞，黑洞洞的，仿佛巨兽身上无数只窥伺的眼睛。
毫无疑问，那就是“鸠”的发射口！
“特洛伊木马”舰队显然没有把眼前这支“商船队”放在眼里，他们甚至没有减速，径直追了上来，一头扎进了大齐海军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遍布暗礁与迷雾的舟山群岛腹地。
“收网！”指挥官发出了怒吼。
伪装的商船瞬间撕下了伪装，露出了黑洞洞的猛火油柜喷口和上好弦的重型床弩。四面八方，更多的战船从岛屿和浓雾后杀出，将这支舰队死死围困在核心。
然而，敌方旗舰似乎对此早有预料，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
就在大齐海军准备发射第一轮猛火油时，异变陡生。
浓雾之中，敌方旗舰的船体两侧，那上千个黑洞洞的孔洞挡板，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中，缓缓开启。
下一刻，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无数双幽蓝色的眼睛，骤然亮起！
黑压压的机关鸟“鸠”，塞满了每一个发射口，它们的复眼闪烁着非人的、冰冷的光芒，锁定了包围圈中的每一艘大齐战船。
决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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