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器厂里,火光冲天。
张铁匠站在高炉前,脸被烤得通红,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再加风!”
两个壮汉拉动风箱,呼哧呼哧地往炉子里灌风。
炉膛里的火焰越烧越旺,铁水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张铁匠盯着炉口,眼睛一眨不眨。
“差不多了。”
他一挥手,几个工匠立刻上前,用长铁钳夹起一块烧红的熟铁,放进铁水里。
一阵白烟冒起来,铁水剧烈翻腾。
“快!搅拌!”
工匠们用铁棍搅动铁水,让熟铁和生铁充分融合。
半刻钟后,张铁匠下令出炉。
铁水被倒进模具里,冷却成型。
等温度降下来,张铁匠拿起一块钢锭,仔细端详。
表面看着还行,颜色均匀,没什么明显的杂质。
他拿起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钢锭裂开了。
张铁匠的脸色一沉。
“又废了。”
赵铁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一眼裂开的钢锭,叹了口气。
“师傅,这已经是第七炉了。”
“我知道。”张铁匠把钢锭扔到一边,声音有些沙哑。
赵铁欲言又止。
这几天,张铁匠几乎没怎么休息。
白天炼钢,晚上研究图纸,吃饭都是随便扒拉两口。
七炉钢,没一炉成功的。
要么太脆,一砸就裂。
要么太软,根本不成型。
“师傅,要不先歇歇?”赵铁小声劝道。
“歇什么歇?”张铁匠瞪了他一眼,“还有二十多天,一个月的期限就到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张铁匠打断他,“老夫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
他转身走到图纸前,盯着上面的标注,眉头紧锁。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赵铁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苏云走进铁器厂,看了一眼满地的废料,又看了看张铁匠。
“张师傅,进展如何?”
张铁匠回过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不太顺利。”
“我看出来了。”苏云走到废料堆前,捡起一块裂开的钢锭,“这是第几炉?”
“第七炉。”
苏云把钢锭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拿起另外几块。
“张师傅,能跟我说说,每一炉具体是怎么炼的吗?”
张铁匠愣了一下。
“就是按照图纸上的法子和之前的灌钢法经验,先把生铁熔化,再往里面加熟铁,搅拌均匀后出炉。”
“配比呢?”
“第一炉,生铁和熟铁各一半。”张铁匠回忆道,“结果太脆。”
“第二炉,生铁三成,熟铁七成。太软。”
“第三炉……”
苏云听完,点了点头。
“问题找到了。”
张铁匠眼睛一亮:“什么问题?”
“你全凭经验在炼。”苏云把钢锭放下,“配比、火候、时间,都没有固定标准。”
“这就导致每一炉的结果都不一样。”
张铁匠皱眉:“可是炼铁本来就是靠经验的。”
“以前是。”苏云摇头,“但现在不行。”
“青石县需要大量的钢,而且质量必须稳定。”
“要是每一炉都靠你自己去摸索,别说一个月,一年都不够。”
张铁匠沉默了。
他知道苏云说得对。
炼铁这行,确实全靠经验。
师傅教徒弟,靠的是口口相传,手把手教。
什么时候加料,什么时候出炉,全凭感觉。
但这样的问题就是,成品率低,质量不稳定。
“那大人的意思是……”
“标准化。”苏云走到图纸前,拿起笔,“咱们得把每一个步骤都固定下来。”
“配比多少,火候多高,时间多长,全都定死。”
“这样一来,只要按照标准操作,就能保证每一炉的质量都一样。”
张铁匠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可是,这火候怎么定?”
“看颜色。”苏云在纸上画了几笔,“铁水烧到暗红色,温度大概在七百度左右。”
“烧到橙红色,温度在一千度左右。”
“烧到亮黄色,温度在一千二百度以上。”
“咱们炼钢,需要的温度是一千二到一千五之间。”
“所以,看到铁水变成亮黄色,就可以加熟铁了。”
张铁匠听得入神。
他炼了一辈子铁,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把火候量化成这样。
“那配比呢?”
“生铁七成,熟铁三成。”苏云在纸上写下数字,“这个比例,能保证钢的含碳量在百分之零点五到一之间。”
“这样炼出来的钢,既有韧性,又有硬度。”
张铁匠若有所思。
“还有时间。”苏云继续道,“从加熟铁到出炉,控制在一刻钟左右。”
“时间太短,熟铁和生铁融合不充分。”
“时间太长,铁水里的碳会烧掉太多,钢就太软了。”
张铁匠拿起纸,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标注。
“大人,老夫想试一试。”
“去吧。”
第八炉开始了。
这一次,张铁匠严格按照苏云给的标准来。
生铁七成,熟铁三成。
铁水烧到亮黄色,立刻加熟铁。
搅拌一刻钟,出炉。
整个过程,张铁匠一直盯着炉口,看着铁水的颜色变化。
“出炉!”
铁水倒进模具,冷却成型。
这一次,张铁匠没有急着去砸。
他等钢锭完全冷却后,才拿起来仔细端详。
颜色均匀,表面光滑。
他拿起铁锤,深吸一口气,狠狠砸下去。
清脆的声音响起。
钢锭纹丝不动。
张铁匠愣住了。
赵铁也愣住了。
“师傅,成了?”
张铁匠又砸了几下,钢锭依然完好无损。
他突然笑了。
“成了!真的成了!”
赵铁兴奋得跳起来:“师傅,咱们成功了!”
张铁匠拿着钢锭,走到苏云面前。
“大人,您看。”
苏云接过钢锭,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敲了敲。
“不错。”
“不过……”他顿了顿,“这产量还是太低了。”
张铁匠的笑容僵住了。
“大人的意思是?”
“一炉钢,能出多少?”
“大概……五十斤左右。”
“一天能炼几炉?”
“两炉。”张铁匠想了想,“最多三炉。”
苏云摇头:“不够。青石县现在需要的钢,至少是这个数的十倍。”
张铁匠脸色变了。
“十倍?大人,这……这根本做不到。”
“炼钢需要人力拉风箱,还要不停地搅拌铁水。”
“一天三炉,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咱们得换个法子。”苏云转身看向赵铁,“赵铁,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