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县衙后院。
苏云正对着账本发愁,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刘石匠领头,张铁匠、赵铁几人跟在后面,一个个脸上挂着笑。
“大人!”刘石匠大步走进来,“成了!”
苏云抬起头,放下手里的账本。
“轧机做好了?”
“做好了!”张铁匠接话,“您那个法子真管用,两个滚轮一转,钢条就压成细长的了。”
“表面的纹路也刻上了。”赵铁补充道,“跟您画的图一模一样。”
苏云站起身。
“钢筋呢?拿来我看看。”
张铁匠从身后掏出一根钢筋,递过去。
苏云接过来,上下打量。
钢筋粗细均匀,表面的螺纹清晰可见。他拿起来掂了掂,分量也对。
“不错。”苏云点头,“楼板的模板呢?”
“也做好了。”赵铁说,“木板、支撑架,全都准备齐了。”
“那就好。”苏云把钢筋递回去,“明天就开工,先在城外盖一栋试试。”
几人正要离开,刘石匠突然停下脚步。
“大人,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窗户。”刘石匠挠了挠头,“这楼房盖三层,窗户开得高,风大。”
“纸窗户怕是撑不住几天。”
苏云愣了一下。
对啊,窗户。
他光顾着设计楼房结构,倒把这茬给忘了。
这个时代的窗户,要么是木板窗,要么是纸窗。木板窗不透光,纸窗又不结实。
三层楼的高度,风一吹,纸窗户能直接被撕烂。
“大人?”刘石匠见苏云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要不……咱们还是用木板窗?”
“不行。”苏云摇头,“木板窗不透光,屋里黑得跟地窖似的。”
“那……”
“让我想想。”苏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窗户的问题,说到底就是要找一种材料,既透光,又结实。
现代用的是玻璃。
等等。
苏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大宋有玻璃。
虽然工艺粗糙,做出来的玻璃浑浊不堪,只能当装饰品。但至少说明,这个时代的人已经掌握了烧制玻璃的基本方法。
只要改进工艺,降低成本,透明玻璃完全能做出来。
“有了。”苏云转过身。
“大人?”几人齐刷刷看向他。
“玻璃。”苏云说,“用玻璃做窗户。”
“玻璃?”刘石匠愣住了,“大人,那玩意儿不是装饰品吗?”
“现在是。”苏云走回桌前,拿起笔,“但很快就不是了。”
他在纸上飞快地写起来。
“玻璃的主要原料是石英砂、纯碱、石灰石。”
“按照一定比例混合,放进窑炉里烧到一千四百度,就能熔化成玻璃液。”
“趁热把玻璃液倒在平整的台面上,冷却后就是平板玻璃。”
几人听得云里雾里。
“大人,这……这能行吗?”张铁匠问。
“当然能行。”苏云放下笔,“府城那些琉璃作坊,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可是大人……”赵铁犹豫了一下,“府城的琉璃,都是浑浊的,不透明。”
“那是因为原料不纯。”苏云解释道,“石英砂里混了杂质,烧出来的玻璃自然不透明。”
“只要把杂质去掉,玻璃就能透明。”
刘石匠听完,眼睛亮了。
“大人的意思是,咱们自己烧玻璃?”
“对。”苏云点头,“不光要烧,还要降低成本。”
“府城那些琉璃作坊,一块巴掌大的琉璃就要几十文。”
“咱们要是能把成本降到几文钱,玻璃窗户就能普及了。”
张铁匠挠了挠头。
“大人,这石英砂、纯碱、石灰石,都是什么东西?”
“石英砂就是河砂。”苏云说,“不过得挑那种白色的,杂质少。”
“纯碱……”他顿了顿,“就是碱面,做馒头用的那种。”
“石灰石你们应该知道,烧石灰用的就是这个。”
几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些东西。”刘石匠松了口气,“那倒不难找。”
“难的是配比和温度。”苏云说,“配比不对,烧不出玻璃。温度不够,也烧不出来。”
“这个得慢慢试。”
“大人,那咱们从哪儿开始?”赵铁问。
“先找原料。”苏云站起身,“刘石匠,你去黄河边找白色的河砂,越白越好。”
“张师傅,你去县城买碱面,多买点。”
“赵铁,你去石灰矿拉一车石灰石回来。”
“都准备好了,咱们就开始试验。”
几人应声离开。
等他们走后,王猛从外面走进来。
“大人,您真要自己烧玻璃?”
“不然呢?”苏云反问,“难道去府城买?”
“府城那些琉璃作坊,一块琉璃就要几十文,一扇窗户得用多少块?”
“咱们盖楼房,一栋楼十几扇窗户,光窗户就得花几百文。”
“这成本谁受得了?”
王猛点头。
“那您打算怎么做?”
“先试验。”苏云走到桌前,拿起纸笔,“把配比和温度摸清楚,然后建个玻璃作坊。”
“玻璃作坊?”
“对。”苏云在纸上写起来,“专门烧玻璃,不光给咱们自己用,还能卖给别人。”
“府城那些大户,哪家不想要透明的玻璃窗?”
“只要咱们的玻璃又透明又便宜,不愁没人买。”
王猛听完,眼睛亮了。
“大人,您这是又要开一个新产业?”
“不开不行。”苏云放下笔,“青石县现在的产业,水泥、青砖、钢铁,都是基础建设用的。”
“玻璃不一样,这东西既能自己用,又能赚钱。”
“而且……”他顿了顿,“玻璃的利润,比钢铁还高。”
王猛倒吸一口凉气。
“比钢铁还高?”
“当然。”苏云笑了,“府城那些琉璃作坊,一块琉璃卖几十文,成本才几文钱。”
“这利润,能不高吗?”
王猛沉默了。
他知道苏云说得对。
玻璃这东西,在这个时代是奢侈品。只有大户人家才买得起。
要是青石县能烧出透明的玻璃,还能降低成本……
“大人,这事要是让钱员外他们知道了……”王猛小声说。
“不会。”苏云摇头,“玻璃作坊是县衙的产业,跟青云商号没关系。”
“就像钢铁一样,他们想插手也插不进来。”
王猛松了口气。
“那属下这就去准备。”
“等等。”苏云叫住他,“还有件事。”
“您说。”
“玻璃的事,暂时别声张。”苏云压低声音,“等试验成功了,再对外公布。”
“不然……”他顿了顿,“府城那些琉璃作坊,肯定会来找麻烦。”
王猛点头。
“属下明白了。”
两天后。
县衙后院,临时搭起了一座小窑炉。
刘石匠、张铁匠、赵铁几人围在窑炉旁边,看着苏云往里面加原料。
“大人,这配比……真的行吗?”刘石匠问。
“试试就知道了。”苏云把最后一铲石灰石倒进去,拍了拍手。
“点火。”
赵铁拿起火把,塞进窑炉底部。
火焰腾起,窑炉里的温度迅速上升。
苏云站在旁边,盯着窑炉里的变化。
一刻钟后,窑炉里的原料开始熔化,变成粘稠的液体。
“温度还不够。”苏云说,“再加柴。”
赵铁赶紧往窑炉里添柴。
火焰越烧越旺,窑炉里的液体逐渐变得透明。
“差不多了。”苏云拿起一根铁棍,伸进窑炉里,挑起一团玻璃液。
玻璃液在空气中迅速冷却,变成一块半透明的玻璃。
苏云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还不够透明。”他摇头,“杂质还是太多。”
“大人,那怎么办?”张铁匠问。
“再试。”苏云把玻璃扔到一边,“这次把石英砂多淘洗几遍,把杂质去干净。”
“是。”
接下来几天,苏云带着几人反复试验。
配比、温度、冷却速度,每一个环节都要调整。
终于,在第五次试验时,苏云挑起一团玻璃液,冷却后变成一块晶莹剔透的玻璃。
“成了!”刘石匠激动得跳起来。
苏云拿起玻璃,对着阳光看了看。
透明度很高,几乎没有杂质。
“不错。”他满意地点头,“就是这个效果。”
“大人,这玻璃……真能做窗户?”赵铁问。
“当然能。”苏云把玻璃递给他,“你拿去看看,是不是清楚。”
赵铁接过玻璃,迎着太阳看了一眼。
真的是一目了然。
“真的是神奇!”他惊叹道,“比纸窗户也结实多了!”
“那就开始量产。”苏云说,“刘石匠,你去找个地方,建个玻璃作坊。”
“窑炉要大,能一次烧几百斤玻璃液。”
“还要准备模具,把玻璃液倒进去,做成固定尺寸的玻璃板。”
刘石匠点头。
“大人放心,三天内保证建好。”
“去吧。”
等几人离开后,苏云一个人坐在后院里。
玻璃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接下来,就看楼房能不能顺利盖起来了。
他拿起那块玻璃,对着阳光看了看。
透明、结实、便宜。
这三个条件,玻璃都满足了。
苏云笑了。
青石县的百姓,很快就能住上带玻璃窗的楼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