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紫宸殿。
“捷报！西北大捷！”
“金明关已收复！我大宋王师，尽歼西夏守军！”
一名浑身尘土、嗓音嘶哑的信使，高举着染血的战报，从殿外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轰！”
整个紫宸殿，瞬间炸开了锅！
“赢了？这么快就赢了？”
“天佑大宋！天佑官家！”
以范仲淹和包拯为首的官员，脸上瞬间涌出狂喜之色！
前几日，金明关“妖火”焚城的惨状传来，整个朝堂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
谁都没想到，苏云的工程军，才出征短短数日，竟已将这座西北雄关，踏于马下！
龙椅之上，赵祯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
他猛地站起身。
“好！好一个苏云！好一个大宋的工程军！”
“赏！重重有赏！”
然而，那信使还未退下。
一名内侍官走上前，从信使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另一卷奏章。
“官家，此乃靖安伯亲笔所书，《镇北新城规划疏》。”
话音落下。
殿内的欢庆气氛，戛然而止。
内侍官展开奏章，用尖细的嗓音，开始宣读。
奏章的内容很简单。
苏云，恳请陛下圣裁，于延州边境，划地百里，准他建一座“镇北钢铁新城”。
以工代兵，以城为墙，为大宋，永镇边陲！
宣读完毕。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下一刻！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猛地从队列中跳了出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他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划地百里，建一座新城？”
“此与国中之国，有何区别！”
“官家！万万不可啊！”
这声呐喊，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一名头戴王冠的宗室亲王，也立刻出列，脸上满是忧心忡忡。
“陛下！苏云已掌工部、将作监，又总揽西北军需，权柄之盛，已是本朝未有！”
“若再给他一座城，让他自行其是，将来尾大不掉，悔之晚矣！”
“没错！苏-云-此-举-，-其-心-可-诛-！”
“他这是要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一时间，弹劾之声，此起彼伏！
那些依附于吕氏、或是被苏云的改革动了奶酪的保守派官员，此刻全都找到了宣泄口，疯了一样地向苏云泼着脏水。
赵祯高坐于龙椅之上，一言不发。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下方那些臣子们，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扭曲的脸。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一只玻璃杯。
那是苏云前几日，刚刚呈上来的贡品。
杯身晶莹剔透，澄澈无比。
透过杯壁，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龙袍上的每一根丝线。
赵祯的目光，从杯子上移开，扫过下方那些唾沫横飞的官员。
【一群废物。】
他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想起了苏云出现之前，那空空如也的国库。
想起了边关将士们，还在用着卷了刃的破刀。
想起了每次北境来犯，自己夜不能寐的焦虑。
再看看现在。
皇家钱庄的铜钱，堆积如山。
神威大炮的轰鸣，能让三里之外的敌楼化为齑粉。
土豆粉条、压缩干粮，让数十万大军的后勤，稳如泰山。
而这一切，都是谁带来的？
是下面这群只会摇唇鼓舌、攻讦同僚的老东西吗？
不！
是苏云！
是那个从不参与党争，一门心思只知道搞建设、搞发明、搞钱的年轻人！
赵祯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只玻璃杯上。
他忽然明白了。
苏云的权力，看似庞大。
工部、将作监、钱庄、军需……
可这些权力的根源，在哪里？
在自己这里！
只要自己一句话，就能将这一切，全部收回！
苏云要的，从来不是封地，不是爵位，不是那些虚名。
他要的，是做事的权力！
是把大宋这艘破船，修补得固若金汤的权力！
这样的臣子，自己为什么要猜忌他？
这样的国之栋梁，自己为什么要束缚他？
这场争吵，持续了整整三天。
紫宸殿，几乎变成了菜市场。
第三日，当那名老御史再次声泪俱下，以头抢地，哭喊着“祖宗之法不可变”时。
赵祯，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端起了那只玻璃杯。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重重地，往龙椅的扶手上一磕！
“铛！”
一声清脆的巨响，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嘈杂！
整个紫宸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官家。
“吵完了吗？”
赵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一张张煞白的脸。
“朕，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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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伯所请，于延州建‘镇北城’一事，朕准了！”
此言一出，反对派的官员们，如丧考妣。
然而。
这还没完。
赵祯看着他们那副死了爹娘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传朕旨意！”
“自即日起！”
“大宋各路、府、州、县，凡涉工程建设、钱粮调配、工矿开采之官吏！”
“皆受工部侍郎、靖安伯苏云，垂直统辖考核！”
“地方，不得掣肘！”
轰——！
这道旨意，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完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们惊恐地意识到。
从这一刻起，苏云那只无形的手，已经越过了朝堂，越过了中枢，合法地、名正言顺地，伸向了大宋的每一个角落！
……
与此同时。
一骑背负着“八百里加急”令旗的信使，冲出汴京，卷起漫天烟尘，向着西北狂奔而去。
而此刻。
金明关的废墟之上。
圣旨，还未抵达。
苏云，也根本没想过要等。
他的面前，站着黑压压的一群人。
有将作监随军而来的老工匠。
有刚刚从俘虏营里筛选出来，懂冶炼、懂技术的西夏匠人。
还有几个皮肤黝黑，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土地上放牧，熟悉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脉的当地牧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云的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着这位伯爷，描绘出一座何等雄伟坚固的要塞蓝图。
苏云一言不发。
他只是缓缓展开了手中的一张巨大图纸。
他指着图纸的最中央。
“这里，就是我们要建的镇北城。”
众人齐齐探头看去。
然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图纸上，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高墙、箭楼、护城河。
什么都没有。
苏云抬起头，环视着一张张茫然而不解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容。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座镇北城。”
“不设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