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扶着那个还在干嚎的老汉,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老人家,别在外面站着了,着凉。”
“跟本伯回府,我让人给你煮碗热茶,咱们坐下慢慢说。”
他的声音,如春风拂面,让周围围观的百姓都暗暗点头。
【不愧是靖安伯,对一个穷老汉都这么有礼数。】
那老汉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闹到府里去?更好!闹得越大,主家给的赏钱越多!】
他连忙擦了擦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顺着苏云的力道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跟着。
“多谢伯爷,多谢伯爷!您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
靖安伯府,偏厅。
没有想象中的大堂公审,只有一个温暖的小厅。
热茶,糕点,一应俱全。
老汉被请到了上好的楠木椅上,有些坐立不安。
苏云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依旧是那副和煦的模样。
“老人家,你慢慢说。”
“你家的祖屋,具体在清河坊哪个位置?”
“住了三代人,想必有很多老邻居吧?都姓甚名谁,本伯也好让人去核实,看看能不能给你们这些老住户一些额外的补偿。”
秦风站在苏云身后,面无表情,像一尊铁塔。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若有若无地弥漫在空气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汉端着茶杯的手,开始发抖。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一个伯爵府的客厅,倒像是在开封府的审讯室里。
“就……就在那个大泥塘边上……”
“邻居……都是逃难来的,换得勤,记不清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飘忽,不敢看苏云的眼睛。
苏云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哦?哪个大泥塘?”
“是去年夏天被官府填平,改成了打谷场的那个?”
“还是坊口东边,淹死过三个小孩的那个?”
老汉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只是收钱办事,哪里知道清河坊里有几个泥塘!
他额头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打湿了额前的乱发。
“我……我记不清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苏云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语气依旧温和。
“记不清没关系。”
“那你总该记得,收了人家多少钱,让你来我这儿演这出戏吧?”
“是二百文?还是三百文?”
扑通!
老汉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伯爷饶命!伯爷饶命啊!”
“是小老儿财迷心窍!有人在瓦子里的酒馆,给了我二百文钱,让我来您车前闹事!”
“他说只要我哭得惨,说祖屋要被拆,就能再给我加三百文!”
“那人是谁,我真不知道啊!”
老汉磕头如捣蒜,把地板撞得砰砰响。
苏云的眼底,一片幽深的寒意。
【手段这么糙,看来只是个试探。】
【他们想用‘民意’这张牌,让我束手束脚,知难而退。】
【可惜,你们打错了算盘。】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约莫一两,放在桌上。
“这钱,拿着。”
老汉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云淡淡地说道:“你演得不错,这是赏你的。”
“至于那另外的三百文,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家,就说事办砸了,让他们去找新演员吧。”
“滚。”
老汉如蒙大赦,抓起银子,连滚带爬地跑出了伯爵府。
“伯爷,就这么放他走了?”
秦风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派两个最机灵的弟兄,别跟那个老汉。”
苏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去那个瓦子酒馆守着,看看是谁去跟老汉接头。”
“顺藤摸瓜,我倒要看看,这藤的根,扎在哪片烂泥里!”
……
当天下午。
京城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后院。
钱多多正满脸激动地看着苏云。
“伯爷,您的意思是……让全城的百姓,都来当您的东家?”
苏云将一份刚刚写好的计划书,推到她面前。
“不,不是当我的东家,是当大宋的东家。”
钱多多的目光,落在计划书那几个大字上——《清河坊改造专项债券》。
她越看,眼睛越亮!
【我的天!这哪里是筹钱,这简直是把全天下的钱都往自己口袋里装啊!】
苏云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们想用舆论压我,我就用钱淹死他们!”
“第一,这债券,面额要小!一贯起步,十贯封顶!让那些小商贩、小作坊主,都能买得起!”
“第二,利息要明明白白!年息一分,童叟无欺!比把钱存在钱庄里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抵押物!”
苏云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以清河坊未来所有商铺的税收,所有公租房的租金,再加上……官家特批的一处皇庄年收入,作为抵押!”
“告诉所有人,这不是风险,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钱多多激动得满脸通红!
“伯爷,您放心!”
“我还要告诉他们!买这个,不叫投资,叫‘为国分忧’!叫‘响应太后娘娘的善举’!”
“我这就去联络城里最大的几家皇商,让他们带头认购!咱们要让买债券,成为汴京城里最体面,最时髦的事!”
苏云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
三天后。
皇家钱庄门前,人山人海!
钱多多拿着苏云发明的铁皮扩音器,站在高台上。
“乡亲们!买到就是赚到!”
“这买的不是债券,是给子孙后代的一份家业!”
“是跟着太后娘娘行善积德,是跟着靖安伯爷发财致富啊!”
人群中,几个最大的皇商,在无数人羡慕的目光中,被请上前来。
“我,张德旺,认购一万贯!”
“我,李万金,认购两万贯!”
气氛,瞬间被点燃!
无数百姓和中小商人,挥舞着手里的交子和铜钱,疯狂地涌向柜台!
“给我来五贯!”
“我要十贯!”
场面火爆,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原计划发售五十万贯,仅仅两天时间,便被抢购一空!
负责统计账目的账房先生,手都写酸了!
……
入夜,樊楼。
汴京最顶级的酒楼,灯火辉煌。
苏云包下了整个顶层,为此次债券发售成功,大开庆功宴。
酒过三巡,钱多多端着酒杯,凑到苏云身边,脸上的兴奋褪去,换上了一副凝重的神色。
“伯爷,有件事,我觉得不对劲。”
苏云眉毛一挑。
“说。”
钱多多压低了声音,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次认购,有几家生面孔的商号,出手极其阔绰,都是直接用成箱的现银,认购了数千贯。”
“这不像是投资,倒像是……”
钱多多斟酌了一下用词。
“像是在洗钱。”
苏云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而且,我派人去查了其中一家的底细,叫‘四海通商行’。”
“这家商行明面上的东家,是个不起眼的外地商人。但背后,好像跟开封府的一位胥吏头子,关系匪浅。”
苏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开封府?胥吏头子?】
【包拯提醒过我,烂泥会的根,在坊外,甚至在朝堂。】
【这些盘踞在官府内部的硕鼠,比明面上的敌人,更难对付。】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股辛辣的暖流,从喉咙烧到胃里。
脸上,却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想借着我的项目发财?】
【很好。】
【就怕你们不伸手。】
【只要伸了手,我就有办法,把你们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