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淮山这一拳力道极重,带着不甘的愤怒和极致的悲伤,完全是不计后果的冲动。
夜溟修的侧脸瞬间红肿起来,唇角溢出一丝血。
虞卿卿几乎要吓晕过去了,惊叫着冲过去。
“哥你疯了吧!你知道他是谁吗?”
她说完,一脸惊恐地望着夜溟修,用绢帕试探着擦去他唇角的血渍。
“我哥太冲动了,你、你千万别生气,对不住”
虞卿卿替兄长深深鞠了一躬,却被夜溟修拉住手。
夜溟修平生第一次被人打,阴郁的眸涌起一瞬的杀意,只是对上虞卿卿柔弱无助的眼神,他心软了。
大手一伸揪住虞淮山的衣领,夜溟修冷声道:“若不是看在你妹妹的面子上,就凭刚才那一拳,你九族不保。”
虞淮山心里咯噔一下,这会情绪缓下来,意识到自己太冲动。
赶紧低下头认错:“叶大人,对不住,我实在是太难受了,这才昏了头,那日虽是您下令逮捕清昭,可害死清昭的是那几个禽兽,我不该迁怒于您。”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红的眼眸里全是恳求:“叶大人,求您一定要为清昭做主啊,她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却遭此横祸,求您严惩凶手!”
夜溟修居高临下睨着他:“理解你的心情,只是要查清事情原委,还需几日,放心,定会给你们虞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虞淮山深深叩首拜谢,跪在地上久久不肯起身。
虞卿卿打来一盆水,浸湿绢帕,小心翼翼替夜溟修处理伤口。
她动作轻柔,带着愧疚和疼惜望着他:“痛不痛?”
夜溟修心里涌起一丝暖意,搂住她的腰身将她带入怀里,附耳轻语道:“亲我一下,就不痛了。”
虞卿卿羞红了脸,埋怨着推开他,小声道:“我哥还在这呢”
门外传来急报,夜溟修来到院外,虎啸一脸凝重道:“陛下,大理寺传来消息,三名涉案狱卒在追捕途中跳河身亡,疑似畏罪自尽,打捞上来的尸体上,有认罪书。”
夜溟修脸色骤然一沉:“畏罪自尽?手脚倒是快。”
顿了一下,他看向房内卫清昭的遗体,眸色渐冷:“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卫子轩闻讯赶来时,虞淮山正准备抱起卫清昭的尸体,将她安放进棺木。
看到姐姐的遗体,他失神了一瞬,身子一软几乎跪倒在卫清昭的尸首旁,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长姐为什么会这样服毒该多疼啊。”
虞卿卿红着眼,不忍见亲人别离的惨剧,扶起卫子轩安慰道:“大理寺会调查清楚,给我们一个交代。”
“大理寺”
卫子轩轻声呢喃着,涨红的双眸蓦地涌起一丝恨毒。
“都怪我得罪了他,连累长姐和我一同入狱,否则长姐也不会”
他抬起哀戚的视线,默默望着虞卿卿:“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倾心于你,不该让他知晓我对你的心意,若不是为了报复我,长姐也不会遭此大难。”
虞淮山一听这话,猛地揪住卫子轩的衣领:“你这话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你得罪了谁?谁要报复你?”
卫子轩惨然一笑:“我不能说。”
“你为什么不能说?快告诉我!到底谁害死了清昭!”
虞淮山怒吼着,似要扯断卫子轩的衣襟。
卫子轩也吼道:“我若说了!我们卫家,还有你们虞家,都要被诛九族!你现在明白了吗?”
虞淮山怔愣一瞬,旋即握住虞卿卿的双肩,用力摇晃她单薄的身体。
“卿儿,卫子轩这话什么意思?这天底下能诛九族的除了皇帝还有谁?我怎么完全听不懂了?”
他似是明白了什么,忽然看向院外的夜溟修:“难道他是”
“够了!”
虞卿卿甩开兄长的手:“清昭姐尸骨未寒,你们就在她面前吵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现在当务之急,是查清那几个狱卒,究竟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若是预谋,又是受谁指使?这才是要紧事!”
“而不是在这争论,到底是谁下令让清昭姐入狱!难道让她入狱之人,会料到发生这样的事吗?没有人想看到这样的悲剧!”
虞卿卿的话,终于让虞淮山回过神,他冷静下来,拍了拍卫子轩的肩。
“卿儿说的对,我们的确不该如此冲动。”
“他说了,会给我们一个交代,我相信他,希望你们也信任他。”虞卿卿沉声说完,径自离去。
她来到后院,去看望爹娘。
如今她最惦记的就是父亲的病情,也不知经此一遭,病情会不会加重。
经过假山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原本还能再撑几个月,可家中骤然遭遇这样的变故,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是碧落的声音,透着一丝绝望。
虞卿卿心猛地一紧,大步走过去,就见碧落垂眸站在夜溟修面前。
“碧落,你方才说,我爹撑不了太久了?”她冲过去追问。
碧落下意识看了夜溟修一眼,不知该不该照实说。
“你先下去。”夜溟修沉声道。
“是。”
碧落走后,夜溟修握住虞卿卿的手,面色有些凝重。
“卿儿,这次朕不骗你,你父亲的确时日无多。”
虞卿卿踉跄了一下,眼前有一瞬的眩晕。
夜溟修紧紧抱住她,大手轻抚着她的后背,眼里全是疼惜。
“卿儿,这件事完全是个意外。”
虞卿卿艰难地点着头,唇角浮起苦涩的弧度:“我知道,不怪陛下,只求早日缉拿凶手,让清昭姐瞑目。”
虞卿卿去看望父亲时,沈随容坐在床榻边,见女儿来了,她才抹掉眼泪,强作欢颜。
“你父亲没事,别担心。”母亲还在安慰她。
虞志海躺在床榻上,瘦削的面孔憔悴万分,他缓缓抬起手,拍了拍女儿的肩。
“卿儿为父怕是时日无多等为父一走再不需要乌云草你也不必再受制于任何人到时候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虞卿卿哭得泪流满面,握住父亲的手:“爹,您别说了,您会好起来的。”
“都怪我是为父没用害你一直被人威胁你本该有不一样的生活。”
虞卿卿用力摇着头:“爹爹千万不要自责,我现在过得很好,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虞志海欣慰地点点头:“那个叶大人虽然为人强势了些但为父看他是真心待你的”
此时的虞卿卿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她和父亲的最后一面。
如果她早知道,那天一定会在家里待得久一些,再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