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宫毯上,一女子身着蜀锦云霞纹贵妃服制,裙摆曳地。
裙上绣着百鸟朝凤图,栩栩如生,赤金点翠的凤钗斜插在流云发髻间,衬得那张本就绝色的脸愈加美艳绝伦,却又带着一丝疏离的矜贵。
虞卿卿这一次没再遮面,而是堂堂正正地步入大殿,从林景墨面前缓缓走过。
在彻底看清那张脸的一刻,林景墨脸色煞白,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白日里见到的虞卿卿,还是布衣青衫,不施粉黛的平民打扮。
而此刻的她,凤冠霞帔,明媚艳丽,哪还有半分他熟悉的样子。
她居然,就是宸贵妃!
如此说来,那个在夜溟修寝殿里,在他的书房里,暧昧娇喘,巧笑嫣然的女子,全都是她?!
他二人,是从何时开始的?
是在她退婚入了开元寺之后?还是更早以前?
难道是她还没退婚的时候,就勾搭上陛下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景墨彻底陷入了胡思乱想的癫狂,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虞卿卿究竟是何时,入了夜溟修的眼。
她那么卑微的出身,居然能一跃被封为贵妃,还得了一个象征帝王的尊贵封号。
想起从前夜溟修在朝堂上,舌战百官,甚至抽刀见血,也要力排众议,封她为贵妃时,那副志在必得的坚定,林景墨彻底陷入了自我怀疑。
夜溟修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一个被侯府弃如敝履的商贾女子,卑贱如草芥,如今却坐在高位,成了与夜溟修比肩而坐的女人。
虞卿卿一入殿,便目不斜视地踏上高台,走向殿上那个至高无上的男人。
“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众臣俯首叩拜,对宸贵妃庄重行礼。
林景墨兀自陷在震惊和怀疑中,愣在原地,忘记了周遭的一切,甚至忘记要给贵妃行礼。
直至百官落座,他还愣在原地,一旁的林老夫人,悄悄推了他一下。
他这才回过神,重新落座,不由看向母亲,母亲眼里的震惊不比他少。
夜溟修端坐高台龙椅上,见虞卿卿来了,方才还冷冽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他伸出手,声音缱绻:“卿儿,过来坐。”
虞卿卿依言走到他身侧,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
夜溟修温柔地拉过她的手,顺势揽她入怀,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让虞卿卿坐在了他腿上。
太后坐在一旁,唇角抽搐了一下,只是想到自己前些时日的糊涂行为,终究是没说什么。
夜溟修手臂从她身后伸来,环住她纤细的腰肢,高大的身形完全包裹住了怀里的娇俏美人。
“怎么来迟了?可是又在御花园里逗弄那些锦鲤?”
虞卿卿垂眸浅笑,娇声入耳:“梳洗慢了,这才来迟,陛下恕罪。”
夜溟修的动作格外亲昵,带着强势的占有欲,亲手将案几前的美酒佳肴,一块一块喂到虞卿卿嘴里。
整个宴席,虞卿卿愣是连银箸都没机会碰一下,被夜溟修娇宠在怀,由着他投喂。
满殿寂静无声,百官看在眼里,无不诧异。
陛下竟让一个嫔妃坐在自己腿上,还旁若无人地喂她吃食,就算再宠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也不合礼法啊。
可是,没人敢置喙一句。
陛下为了贵妃,罢了多少人的官,割了多少人的舌头,大家心知肚明,没有人敢再多言。
台下的秦淑妃和秦相看在眼里,脸都绿了。
秦淑妃委屈巴巴地看着父亲:“你和姑母天天骂女儿在后宫不争不抢,表哥都把她宠到天上了,就这,让我怎么争?怎么抢?”
台下百官不时将目光,落在林景墨身上。
有看戏的窃笑,有不屑的鄙夷,也有替他遗憾的惋惜。
林景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高台上夜溟修亲密抱着虞卿卿的姿态,似乎是故意做给他看的,那般刺眼,让他格外难堪。
如今他终于明白了,为何这些时日,无论是上朝还是宫宴,那些朝臣看他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他曾经的未婚妻,如今成了陛下的掌心娇。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默默看着他头上戴着一顶巨大的绿帽子,偏他本人还蒙在鼓里,跟个傻子一样懵然不知,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如今细细想来,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那些不明所以的窃笑,竟是这个意思。
林景墨袖口下的手,不知不觉攥紧成拳,指关节捏到发白,捏到咯咯作响。
心口像被一把钝刀割过,难受得让他喘不过气。
“她怎么成贵妃了?白天见到时,她还穿着普通衣裙,怎么是贵妃啊?哎呀,一个贵妃穿那么素,害咱们误解。”
林老夫人坐在儿子旁边,震惊过后,陷入极度恐慌。
“从前在侯府,我天天打她骂她,如今人家成贵妃了,还得宠到这种程度,万一她在陛下跟前吹吹枕边风,找咱们侯府麻烦,这可如何是好啊?”
林景墨垂下眼睑,唇角缓缓浮起冷意。
“难怪他给我升官加俸,我还以为是林家重获了他的信任,原来竟是为了安抚我。”
“墨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会宴席结束,咱们赶紧给贵妃娘娘赔个不是,可千万别让贵妃记恨咱们啊。”
“赔不是?”
林景墨忽然冷笑,眼里浮起决然的恨意:“是他对不起我,凭什么要我赔不是?”
“哎呀,这大殿之上,你可少说几句吧,她如今圣宠在握,捏死咱们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你可千万别得罪她。”
“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虞氏地位尊贵,再不是当初那个任咱们欺负的商贾女,咱们惹不起啊。”
耳边的声音逐渐飘远,林景墨早已听不清母亲在说什么,他只是目光灼灼地望向高台。
虞卿卿依旧坐在夜溟修腿上,娇笑轻语,眉眼含羞,那是从前在侯府,从未对他露出过的表情。
原来她可以对一个男人笑得如此妩媚,原来她眼里不止有银子,也可以容得下一个男人的影子。
高台上的夜溟修忽然放下杯盏,锐利的视线如鹰隼般,落在林景墨身上。
“林将军对朕的贵妃,可有微词?”他薄唇微勾,语气带着刺骨的寒意。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无声。
林景墨猛地回过神,松开袖下之拳,故作恭顺地起身作揖:“微臣不敢。”
夜溟修眼里掠过冷意,当着满殿文武的面,不留情面道:“走上前来,跪下,为贵妃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