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进行到一半时,林景墨以伤势过重为由,在林老夫人的搀扶下,提前离席。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冰冷的夜风吹来,却吹不散他心头浓浓的恨意。
林老夫人心疼儿子失去一只眼,忍不住劝他。
“墨儿,你方才不该当众顶撞陛下,陛下向来手段狠厉,你又不是不知道?怎能当众说他君夺臣妻?你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吗?”
林景墨颓然冷笑:“我说与不说,结果有何不同?他早就视我为眼中钉,从他看上虞卿卿的那一刻起,我在他眼里便是待宰的羔羊。”
“什么军功,什么荣耀,不过都是虚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林老夫人苦着脸:“陛下没打算让你死,若真要赐死,方才在大殿就下令了,接下来咱们低调做人,谨言慎行,可千万别再得罪贵妃娘娘了。”
林景墨嗤笑了一声,失魂落魄地靠在亭台,脸上再没有了往日的骄傲,只有蚀骨的恨意和决绝。
不远处,虞卿卿挽着沈随容的手,正朝大殿的方向走去。
母亲中途来赴宴,虞卿卿专程出来接她,顺便醒酒。
“娘,等会到了大殿上,先给陛下行礼,再落座。”
她正交代母亲礼数,抬眸就见林景墨靠在亭台边,整个人仿佛失了魂。
沈随容吓了一跳:“他眼睛怎么了?”
林老夫人见贵妃来了,急忙躬身行礼:“参见贵妃娘娘,臣妇给娘娘请安。”
脸上再不敢有任何不屑和嚣张之色,唯有恭顺,与白日里的趾高气扬,判若两人。
虞卿卿白了她一眼,并未回应,只是挽着母亲的手从旁经过,朝大殿走去。
“贵妃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景墨忽然唤住她,声音格外平静。
虞卿卿脚步一顿:“林将军有事?”
“微臣有几句话,要问娘娘。”
虞卿卿犹豫了一下,想到他刚被严厉惩戒,谅他也不敢再肆意妄为,便小声对母亲道:“娘,等我一下。”
她随林景墨来到假山旁,其实心中早已猜到他要问什么。
“你和他,什么时候开始的?”林景墨仅剩的那只眼里,噙着几分不甘。
虞卿卿就知道,他要问这个。
“现在问这种问题,有意义吗?”
林景墨袖口下的拳,紧紧攥成一团。
他强压下心中怒火,平静地开口:“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虞卿卿冷声道:“这是我与陛下的私事,林将军没必要知道。”
说完,转身要走。
林景墨抬手拦住她的去路:“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开元寺?还是在我父亲出殡那日?”
虞卿卿蹙眉:“你非要知道答案,自取其辱?”
林景墨脸上渐露震惊之色:“难道是更早以前?”
“林将军,往事已矣,何必再提,我与你早已退婚,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如今也有你的未婚妻,回家与苏小姐好好过日子,才是要紧事。”
“各不相干?”
林景墨恨得目眦欲裂:“你毁了我的名声,毁了我的尊严,如今又毁了我的眼睛!你告诉我,各不相干?”
他猛地攥住虞卿卿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说啊!是不是在退婚前,你就已经和他暗通款曲,把我像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你当日执意与我退婚,就是为了给自己铺路,好平步青云,当上贵妃!”
虞卿卿吃痛,却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林将军,你若不想失去另一只眼睛,就乖乖松开我的手。”
林景墨不甘地放开她的手腕,情绪却彻底失控,眼里满是疯狂和绝望。
“虞卿卿,我曾以为,你虽爱财如命,但尚有几分底线。”
“如今看来,你不过是个攀附权贵,薄情寡义之人!你踩着我当跳板,勾引陛下上位,再把我一脚踹开,为了贵妃之位,你连礼义廉耻都不要了!”
“林景墨!”
虞卿卿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意涌起:“当初在侯府,你母亲苛待我,你妹妹羞辱我,你弟弟轻薄我,你的妾室给我下药,可你却从未维护过我半分!你只是贪图我的钱。”
“你去我家提亲时,我的确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可你们侯府是如何待我的?你又是如何待我的?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咎由自取!是你一直把我推开,是你从没给过我机会!”
林景墨怔了半晌,喃喃重复着:“我从没给过你机会?”
他忽然眸色黯然,涌起一丝悔意。
“卿卿,如果我现在改过自新,我不再看那些莺莺燕燕,我以后只把你放在心上,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虞卿卿一脸震惊:“你疯了吧!我如今已是贵妃!”
林景墨紧紧握住她的双肩,不依不饶:“卿卿,你相信我!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这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我会好好待你,陛下若不放你走,我便带你私奔,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滚开!我看你另一只眼睛也不想要了!”
虞卿卿用尽全力将他推开,险些弄乱自己的发钗。
林景墨脚步踉跄了一下,躬身撑在石桌上,低头垂落的泪水,带着悔恨,滴在石板上。
虞卿卿不再看他,转身兀自离去。
“你还是没回答我,你们究竟是何时开始的?我只想要一个答案,卿卿,你告诉我,从此我们两清,我再不会来纠缠你。”
虞卿卿头也不回:“无可奉告。”
“是不是在军营里?”
林景墨试探道:“我当时为了自保,被迫将你送给他做人质,他表面拒绝,其实背地里早将你拉到床榻上了吧,他就是那时看上你的?”
他见虞卿卿没反应,眉心猛然皱紧:“难道是更早以前?”
“我想起来了!太后屡次让你进宫抄佛经,原来根本不是在抄经,而是他召你入宫!真会找借口!”
虞卿卿冷笑:“我都说了,没必要追根问底,到头来还不是自取其辱。”
林景墨忽然无力地笑了笑,原来从前有那么多个夜晚,虞卿卿都在背着他,与夜溟修声色犬马,暗度春宵。
他想起第一次带虞卿卿入宫那晚,无意间撞见夜溟修在红罗帐内宠幸的女子。
如今才恍然大悟!
原来,当时躲在帐内,与夜溟修深情拥吻,娇喘连连的女子,居然是他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