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湘西的茶馆里,却灯火通明。
“听说了吗?义庄那边出大事了!”
一个身穿长衫的说书人拍着惊堂木,声音颤抖。
“什么大事?”茶客们凑了过来。
说书人咽了口唾沫:“天降神雷!把整座山头都劈平了!”
“吹牛吧你?”有人不信。
“吹牛?”说书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啪地拍在桌上。
照片上。
那个巨大的陨石坑清晰可见。
焦黑的土地。熔化的岩石。以及完全消失的教堂。
茶馆瞬间安静了。
片刻后。
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喧哗。
“我的妈呀!”
“这这是雷劈的?”
“什么雷能劈成这样?这是天罚啊!”
说书人得意地收起照片:“告诉你们,这是龙虎山的老神仙干的!”
“听说啊”他压低声音,“那位老神仙三百年前就是陆地神仙了!这次下山,是来清理妖魔的!”
茶客们面面相觑。
有人颤声问:“那那位老神仙现在在哪?”
说书人摇头:“谁知道呢。不过听说他要回龙虎山了。”
话音刚落。
一个身穿军装的汉子猛地站起身。
“多谢!”
他扔下几块大洋,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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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湘西军阀驻地。
大帅府。
罗老歪坐在太师椅上,叼著旱烟,盯着桌上的那张照片。
他今年四十五。
从绿林好汉起家,靠着够狠够准,在乱世中占了湘西三个县。
手下有兵三千,枪械齐全。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就是土皇帝。
可现在。
看着这张照片。
罗老歪感觉手脚发凉。
“这这真是人能干出来的?”
他身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那是他的谋士,杨副官。
杨副官推了推眼镜,斟酌著说:“大帅,据探子回报,出手的确实是个道士。”
“而且”他顿了顿,“是龙虎山的。”
罗老歪倒吸一口凉气。
龙虎山他知道。
江西那边的道教圣地。
听说祖师爷张天师,曾经一符镇压千年妖王。
可那都是传说啊。
谁知道传说是真的?
杨副官看着照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大帅。”他压低声音,“依我看这是个机会。”
罗老歪一愣:“什么机会?”
杨副官凑到他耳边:“能造出这种威力的道士,手里肯定有秘宝。”
“如果我们能”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杨副官捂著脸,瞪大眼睛。
罗老歪气得浑身发抖。
“你他娘的是想害死老子吗?!”
他指著照片,声音都变了调:“你看看!看看这坑!”
“这他娘的是秘宝?这是天罚啊!”
“你让我去抢神仙的东西?”
罗老歪越说越气,又是一脚踹在杨副官肚子上。
“老子这些年杀人放火,本来就够缺德的了!”
“你还想让老子去招惹神仙?”
“嫌我死得不够快是吧?!”
杨副官趴在地上,不敢吭声。
罗老歪喘著粗气,在屋里来回踱步。
半晌。
他突然停下脚步。
“去!”他指著门外,“把库房里最好的东西都搬出来!”
“金条!玉器!古董!”
“还有老子珍藏的那两坛女儿红!”
“统统装车!”
杨副官愣住:“大帅,您这是”
罗老歪瞪了他一眼:“老子要去拜神仙!”
他整了整军装,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
“这世道,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爷。”
“可神仙的拳头”他看向照片,“比老子的炮还大。”
“识时务者为俊杰。”
“老子要去求张天师赏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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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山。
天师府。
张怀义跪在祖师爷的牌位前。
他手里捏著一封飞鸽传书。
信纸都被汗水浸湿了。
“老祖宗”张怀义声音哽咽,“您又显灵了”
他狠狠磕了个头。
咚!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弟子无能”
“这些年,眼看着龙虎山凋零,却无力回天”
“是老祖宗出山,才让我们重见天日啊!”
他又磕了三个头。我的书城 罪芯章结耕新筷
每一个都结结实实。
额头已经磕破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但张怀义浑然不觉。
他只是一遍遍念著:“老祖宗威武老祖宗威武”
大殿外。
几个年轻弟子探头探脑。
“掌门师伯这是怎么了?”
“听说老祖在湘西又干了件大事。”
“多大?”
“把一座山劈平了。”
“”
“你在逗我?”
“千真万确!飞鸽传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年轻弟子们面面相觑。
然后。
齐刷刷跪下。
对着祖师爷牌位磕头。
“老祖宗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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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江湖上。
各大门派都收到了消息。
茅山派。
掌门看着情报,沉默良久。
“龙虎山要变天了。”
崂山派。
长老会紧急召开。
“立刻派人去拜访张天师!”
“务必修复两派关系!”
武当山。
老道长抚著胡须,笑了。
“张玄素这名字,老道好像在哪听过。”
他翻开一本发黄的古籍。
翻到某一页。
上面记载着:明末,龙虎山出一奇才,名玄素,二十岁入天师境,后闭关不出。
老道长眯起眼睛。
“原来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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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庄废墟。
张玄素站在废墟中央,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色渐亮。
晨曦的光线,透过云层洒下来。
给这片焦土镀上一层金色。
九叔走到他身边。
“老祖,义庄已毁”他苦笑,“晚辈无家可归了。”
张玄素侧头看他。
“回龙虎山吧。”
九叔一愣。
“龙虎山现在正缺人手。”张玄素淡淡道,“正好缺个”
他顿了顿。
“客卿长老。”
九叔瞪大眼睛:“客卿长老?!”
那可是门派里极高的职位。
地位仅次于掌门。
“晚辈何德何能”
“能。”张玄素打断他,“你这些年降妖除魔,功德不浅。”
“而且”他看了眼秋生和文才,“你这两个徒弟,资质还行。”
秋生和文才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师父!师父!老祖说我们资质好!”
九叔瞪了他们一眼:“闭嘴!”
但他眼中也闪过一丝激动。
“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张玄素点头。
他转身看向教堂废墟。
那堆黄金还在。
虽然被炸得四散,但金子就是金子,烧不毁。
张玄素抬手。
袖子一挥。
那些黄金像是被无形的手抓住。
齐刷刷飞向张玄素。
然后。
消失在他袖口。
九叔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袖里乾坤?!”
那可是传说中的神通。
能在袖子里开辟空间,装下万物。
“小术而已。”张玄素收回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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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出发。
张玄素走在最前面。
九叔带着秋生、文才和四目道长跟在后面。
他们刚走出镇子。
就看到前方尘土飞扬。
一支军队,挡住了去路。
九叔脸色一变:“是军阀!”
他下意识地挡在张玄素面前。
“老祖小心!这些军阀无法无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张玄素没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
军队越来越近。
为首的。
是一个身穿军装的中年汉子。
罗老歪。
他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三百精兵。
每个士兵都荷枪实弹。
但罗老歪的表情
很奇怪。
不是杀气腾腾。
而是谄媚?
他翻身下马。
然后。
噗通一声。
跪了。
九叔:???
不光是罗老歪。
他身后的三百士兵。
齐刷刷跪下。
“草民罗某,拜见张天师!”
罗老歪的声音洪亮。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黄绸布。
铺在地上。
然后磕头。
咚咚咚。
三个响头。
结结实实。
“天师在上!”
“草民不才,占了湘西三个县,也算有点家底。”
“今日得见天师,实乃三生有幸!”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真诚。
“这些薄礼,还请天师笑纳!”
话音刚落。
士兵们抬上来十几个箱子。
打开。
金条。玉器。古董。
还有两坛酒。
阳光下。
金光闪闪。
九叔看傻了。
这这是来打劫的吗?
这分明是来送钱的啊!
张玄素看了眼那些箱子。
然后看向罗老歪。
他眼中闪过一丝金光。
那是【天眼】。
能看穿人的气运和因果。
罗老歪身上。
有淡淡的血煞气。
但不浓。
说明他虽然杀过人,但大多是敌对军阀,没怎么屠杀平民。
而且。
他头顶隐约有一丝气运。
虽然微弱,但还算正。
张玄素收回目光。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
那是之前画废的【护身符】。
因为灵力注入太多,符纸有点发黄。
但勉强还能用。
张玄素随手一扔。
符纸飘向罗老歪。
稳稳落在他手里。
“拿着吧。”
张玄素淡淡道:“能保你一命。”
罗老歪愣了愣。
然后。
狂喜。
“多谢天师!多谢天师!”
他小心翼翼地把符纸贴身收好。
然后又磕了三个头。
“天师慢走!”
“草民恭送天师!”
张玄素没再理他。
带着九叔等人,继续前行。
罗老歪跪在地上。
直到张玄素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才敢站起来。
杨副官凑过来,小声问:“大帅,您这是”
罗老歪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他拍了拍胸口的符纸。
“这玩意儿能保命。”
他转身看向远方。
喃喃自语:“乱世啊有个神仙罩着,总归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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