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彻云面露难色，正要开口，素瑶抢话道：“当然没问题，大师兄人可好了，景铄弟弟你就放心吧，这件事情交给大师兄就可以！”
张彻云苦笑着看向素瑶：“小师妹，你这是把大师兄给卖了？”素瑶面色一红，两颊微微泛起红晕，娇嗔道：“怎么，大师兄不愿意帮我？”
张彻云无奈苦笑：“好好好。”转而看向王拓叹道：
“景二爷看到了吧？这果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转眼间就把我给卖了。”
话音刚落，素瑶跺了跺脚，声音柔媚又带着娇羞地唤道：“大师兄~”尾音婉转，似嗔似嗲。
张彻云慌忙摇手，连声哄道：“不说了不说了！”
随即将目光转向王拓，正色道：“既如此，那咱们什么时候去你庄子上？也好让我提前盘算盘算，这事可要有不少要筹划的。”
王拓说道：“等装完车用过饭之后便去庄子。”
张彻云说：“那便好，我这就准备让观中准备吃食。”
王拓连忙摆手：“不用，来之前我已让乌什哈达遣人去致美斋订了饭菜。这致美斋就在前门左近，京城里头谁不知道？他家最绝的是四吃活鱼，一条鱼能做出四种花样，头尾炖汤、中段糟溜，连鱼子都能单独红烧，鲜得掉眉毛！还有九转大肠，甜酸香辣咸全在里头，配着刚出锅的银丝卷，一口下去，神仙都馋！京里人都说‘致美佳肴传街巷，一口尝尽百味长’，咱们今天敞开了吃！”
张彻云刚欲开口拒绝，王拓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诚恳道：“大师兄不必推辞，往后火药试制诸多事宜都要仰仗你费心，况且素瑶姐姐还应允去我族学当女先生，这顿饭权当是我的答谢之宴。”
素瑶也轻轻拽了拽张彻云的衣袖，眼波流转间满是期待：“大师兄，一起去吧？”
张彻云看着小师妹期盼的眼神，无奈笑着摇头：“既如此，便不与你客气了。”
三人又帮着素瑶将箱笼细软仔细捆扎妥当，王拓把先前涂写的资料纸张交给等候在门外的乌什哈达，郑重叮嘱道：“小心保管，一会在庄子中我要用。”
乌什哈达双手接过，垂首领命：“二爷放心，定不会有失。”
待一切收拾停当，王拓引着素瑶、张彻云登上马车。
乌什哈达与萨克丹布一左一右骑马护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扬起细碎尘埃。
马车沿着蜿蜒的官道向城内驶去，远远便能望见前门热闹的轮廓，致美斋的招牌在风中招展，似乎已经飘来阵阵诱人的菜香。
车驾缓缓停在致美斋楼前，朱漆门楣高悬烫金匾额，鎏金纹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王拓撩起车帘，引着张彻云、素瑶下车。
早有眼尖的小二疾步上前，乌什哈达抬手示意马车驶往后院，“将马匹安置进马棚，草料备足。”
小二躬着腰连声道是，旋即引着三人往店内去。
正午时分，致美斋门前车水马龙。青呢官轿、朱轮华毂停在两侧，石凳上坐满候着主子的仆役，捧着粗瓷碗呼噜噜扒拉面条。
王拓随小二跨过高高的门槛，雕花木梁悬着青铜宫灯，红木屏风上工笔绘着《松鹤延年图》，苍松遒劲，仙鹤展翅，来往食客皆是绸缎加身，低语间尽是京腔贵气。
乌什哈达朗声道：“福爵爷府上订的天子一号房。”
小二一愣，赔着笑试探：“小的眼拙，不知这位公子是福爵爷家哪位贵人？”
“这是我们府里的二爷！”乌什哈达话音未落，小二立时仿着旗人打千儿行礼，身姿微躬，右手掸下袖头，左膝前屈，
“哎呦！二爷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正说着，掌柜的快步迎出，小二扯着嗓子高喊：“天子一号房，贵宾三位——”
掌柜早听闻福康安府上订了这间头牌雅间，笑得满脸褶子：“二爷里边请！上房早就备好了！”
顺着红漆楼梯上到三楼，推开雕花槅扇，只见檀木圆桌配着湘妃竹椅，博古架上摆着官窑瓷器，八扇落地窗糊着洒金宣纸，推开便能俯瞰前门大街的熙攘。
王拓携二人入内，乌什哈达、萨克丹布等人守在门口。
王拓冲掌柜吩咐：“外间再备一桌，给我这几位护卫。”
乌什哈达闻言，下意识张口要拒绝：“二爷，奴才等……”
王拓抬手挥了挥，打断道：“不必多言，自去用餐，料来此处无事。”
乌什哈达对视了眼同伴，喉头微动，最终带着萨克丹布等人躬身退下。
“掌柜的，拣你们最拿手的招牌菜上，酒就免了，上好茶。”
王拓说着，素瑶已凑到窗边张望街景，腰上悬挂的九连环铃铛轻轻晃动，声音清脆悦耳。
掌柜搓着手报菜名：“我们这四吃活鱼是一绝，还有九转大肠、葱烧海参、芙蓉鸡片，再配道蟹粉狮子头，汤鲜味美……”
王拓颔首：“就这些，快去置办。”
盏茶功夫，伙计们托着描金食盒鱼贯而入。
白玉盘里，糖醋鲤鱼浇着琥珀色酱汁，鱼尾高翘如飞；九转大肠油亮红润，裹着芝麻香气；蟹粉狮子头颤巍巍卧在浓汤里，浮着点点蟹黄。
王拓执起象牙公筷，先给素瑶布了块鱼腹肉：“尝尝这外酥里嫩的火候。”
素瑶咬了一口，眼睛顿时弯成月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好吃！比道观里的素斋鲜上百倍！”她又戳了戳颤巍巍的狮子头，亮晶晶的目光扫过王拓：
“景铄弟弟，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好吃的？”
张彻云见状摇头失笑，拈起一筷海参放入口中，赞道：“果然名不虚传，这勾芡的功夫便见真章。”
正当王拓与张彻云、素瑶推杯换盏，忽听得邻间传来一阵刻意压低却仍显粗粝的交谈声。
那官话生涩拗口，尾音带着异域腔调，直往耳中钻。
王拓握筷的手微微一顿，余光瞥见乌什哈达等人已悄然靠近门扉。
“可不是！”与先前那人语气相似的一个声音轻蔑道，
“我缅甸向大清称臣，不过是给老皇帝几分面子，哄他那颗爱充体面的虚荣心罢了。说是藩属，实则边境之地早被我们收入囊中，大清能奈我何？”语气越发轻佻说道，
“现今大清那位名将福康安，不过是富察·傅恒的小儿子，虽刚封了贝子，可家里还差点被灭门，自家事都烂成这样，能有多大本事？他要是敢来我们缅甸，正好让他们父子在我缅甸同样铩羽而归！”
“噤声！”第三个人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几分慌乱，“此处多是清廷官员，祸从口出的道理，波巴大人怎忘了？”
被唤作波巴的人却放声大笑：“怕什么！大清表面风光，内里早是朽木……”
话音未落，便听得“啪”的一声脆响，似是茶盏摔在地上，紧接着是一声呵斥：“鼠辈敢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