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
琼筵论器意融融,展书筒,辨微踪。玉轴初开,新机隐蠹丛。
暗把灵思融笔阵,珠错落,韵无穷。
秋波暗注小帘栊,鬓云松,意忡忡。浅笑未酬,心事锁眉峰。
且待干将承父业,驰瀚海,靖边烽。
厅中的沙勿略神父三人见王拓这边还有事要谈,而他们的商谈之事已然完毕,便纷纷起身。
沙勿略说操着异域味十足的京话道:“哦,亲爱的景铄,你这里既然还有事情相商,我们三人就不做打扰,先行返回南堂了。”
景铄多番挽留,三人却执意不肯再添麻烦。
王拓见三人言辞拒绝,只得应允语气满是无奈道:“既如此,那就不勉强了。沙勿略神父、理尔斯律师、赫胥黎侯爵,改日我再宴请三位。”
见沙勿略还要推辞,少年轻轻摆手,“就当是给理尔斯律师和赫胥黎侯爵接风了。”
沙勿略见王拓这般说,便点头应下道:“既如此,那就麻烦景铄先生了。”
王拓摆摆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说罢,将三人送到宽敞的广场处,看着他们登上马车。
三人挥手向王拓告辞,少年目送马车缓缓远去,才回身带着张彻云、素瑶、图伦等人返回议事之处。
刚转身,王拓看向乌什哈达吩咐道:“乌什哈达,你去马车上,把从南堂带回来的那一箱子书稿搬到议事大厅。正好大师兄也在,我们一同看看里面的内容。”
接着,少年又对图伦说:“你去叫鄂齐尔,让他一同来议事大厅。”
图伦应下,立刻吩咐小厮去寻鄂齐尔,随后几人一同返回议事大厅。
仆役重新上了茶盏,几人刚歇了片刻,鄂齐尔便掀帘而入。
王拓见鄂齐尔进屋,人已到齐,便收了与素瑶说笑的神情,神色一正,指向一旁的木箱道:“这一箱是圣祖朝时戴梓的研究书稿,本以为早已失传,”少年无奈摇头苦笑,涩声道,
“看来那句话说得没错,只有你的敌人才会更了解你、更珍视你的一切。这些是沙勿略神父整理南堂旧物时,在南怀仁的遗物中找到的,他本着完璧归赵的想法交给了我。大家看看,或许能从中得到些启发。”
王拓顿了顿,轻声补充道:“按索引来看,里面提到的连发28发的连珠火炮,想法甚是巧妙。我在南堂看完,回程的马车上一路思索,有了些想法,等大家看完,我们再一同探讨。”
张彻云本就对奇技淫巧颇有兴趣,鄂齐尔作为工匠更是钻研了半辈子,听王拓说完,纷纷打开箱子按索引翻看。
素瑶听王拓说这些是珍视之物,便也凑到张彻云身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图册,虽有不解,却也觉得新奇。
张彻云和鄂齐尔分别拿起一部分资料,仔细研读,低声相互争论。
过了一阵,王拓收回思绪,看向仍在讨论的二人,轻声问道:“二位对此可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咱们一同考虑。”
二人闻言停下争论,看向王拓。
鄂齐尔当先拱手道:“禀主子,戴梓当年的一些想法已在军中应用,但还有些进一步的构想,他只写了大概,没研究出具体方案。至于这连珠火铳,”他啧啧赞叹,崇敬的接着道,
“戴梓不愧是圣祖朝研究火器的能手,想法太巧妙了,可惜当年没能付诸实践。”
鄂齐尔见王拓点头附和,接着说道:“里面还提到了火器的弊病,他也在想办法改良。自那日主子离开庄园后,奴才等也在琢磨这些弊病,没想到早在戴梓时期就已被提出,可惜没有列出具体的解决方法。”
王拓听罢,颇为感慨的轻叹道:“戴梓与南怀仁,皆是当时此道翘楚,本应在火器发展的不同方向上互相探讨、各求突破,没想到因方向不同,竟也落得同行相忌的地步,后来更是不死不休。南怀仁陷害戴梓,致使他冤死狱中,实在可叹。”
稍作停顿,少年话锋一转接着道:“不过这连珠火炮体积略大,虽比现在的火器便捷些,却仍需手动发射,每发一炮都要转动滚轮。咱们现在的火器,也还需要火绳点火才能发射。我在南堂的典籍里看到,已有洋人研发出燧发装置,不需火绳,扣动扳机即可通过内置打火装置点燃火药发射。我已经安排图伦去广州和濠镜采买,但咱们不能只依赖洋夷,也可自行研制。”
说罢,王拓轻呷了一口茶接着说道:“看完这些连珠火炮的记载,我在来时的路上就想,能否把这种连珠原理缩小,用到手铳上,再配上燧发装置,做出连珠手铳?”
张彻云顿时兴趣大增:“既如此,不妨把想法落在纸上,我们共同研讨。”
鄂齐尔听王拓说完也面露惊喜。
王拓略一沉吟,拿起纸笔,先简单画出当下手铳的样子,再参照早期左轮枪的外形绘制,让其结构稍作改进,更便于添装纸包弹,还在边上写了“六连铳”三字。
少年一边画,一边给二人讲解,思虑再三,并未画出铰链联动结构,只说:“可以参照戴梓的连珠火铳,激发一发后,手动拨动转轮即可。”
王拓言辞沉稳,不时回答鄂齐尔与张彻云的问题,神态坚毅,语气铿锵。
一旁的素瑶早已没了看图纸的兴致,她的目光越过张彻云与鄂齐尔的肩头,定定落在王拓脸上。
少年讲解时眉头微蹙的专注,回答问题时眼底闪烁的笃定,还有提及“自行研制”时语气里的那份执拗,都像落在宣纸上的墨滴,在她心里慢慢晕开。她就那样静静看着,忘了周遭的议论,忘了手中的茶盏已微凉,目光里映着少年的身影,再移不开半分。
京城,福康安府邸之内,福康安正居于书房的书桌之后。他手中握着笔,目光落在眼前的卷宗上,时不时提笔做出些许批示,眉头时而轻皱,时而舒缓。
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之声:“刘林昭刘先生在外厅求见。”
福康安抬头,轻声唤道:“让明轩进来。”
刘林昭掀帘而入,手中拿着一份军中传递信息的书简,向着上座的福康安一拱手,沉声禀道:“爵爷,军中传来讯息。”
福康安头也未抬,淡淡道:“拿来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