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
烛底兵谋暗度时,转毂思,燧火微。
匠意共推,一扣自连环。
莫道机锋藏妙算,轻拨处,鬼神寒。
忽有柔荑轻展处,皱痕平,眼波凝。
相对无言,心愫悄然生。
清咳一声惊幻梦,低敛衽,霞晕生。
张彻云被鄂齐尔的动静从思虑中唤醒,也点头附和,接着说道:“此种转轮之法的连珠火手铳,确实方便,但还得配合燧发枪的燧发装置。要不然每勾一枪,转动一轮,还得重新点火,也不太便于实战。”
鄂齐尔听张彻云这么说,也点头附和道:“燧发枪的燧发装置在少主所绘之图里颇为详尽,想来解决起来并不太难。”略作沉思后,他又说道,
“这燧发之法能用的地方颇多,像军中的万人敌、荔枝炮,以往还需要点火,等火绳燃着了再撇出去、扔出去,才能引爆。要是给这些家伙加上内置的燧发装置和引线,就不用再靠火折子点火,雨天、阴湿天气也能正常使用了。”
张彻云点点头,轻声笑着夸赞道:“到底是大匠师,能有举一反三的见地。”
略作思虑,老道措辞接着说道:“只是如此一来,每勾动一枪都得拨动滚轮。有没有方法不用手动拨轮?”
说到这,张彻云又拿起了一旁介绍枪结构的草图,看了一眼确认后才开口说道:“让扳机和滚轮进行联动,实现自动旋转,连续动作,那样不是更方便吗?”
王拓眼睛一亮。他之前之所以没写铰链结构,就是怕太过惊世骇俗,本想看看这二人能否提出相关疑问,没想到张彻云正像瞌睡时送来的枕头,恰恰说到了点子上。
少年暗自一笑,心内思量着“大师兄果然及时”。
随后轻呷了一口茶,看向二人。低眉略作沉思时,张彻云和鄂齐尔见他这番模样,料想定是又有了新想法,一个个屏住呼吸,目光定定地望着王拓。
素瑶这时也望着少年沉思的模样,见他轻皱的眉头,心中忽然生出怜惜之意。她想起少年八岁起便遭遇数次刺杀,最后一次险些让家族惨遭灭门,自此便为家族奔波操劳。
虽有许多事她不甚明白,但看少年谈笑间难掩的焦虑,少女心中泛起一丝心疼,暗暗祈祷:“愿三清道尊在上,素瑶在此虔诚默祷,愿景烁弟弟万事顺遂,莫再为这些事烦心。”
默祷过后,见少年依旧眉头深锁,少女恍惚间竟抬手,轻轻抚平了其紧皱的眉心。
王拓正思索着如何向二人解说铰链结构,以及以当下工艺能实现何种形态。
脑中虽有左轮手枪铰链结构的进阶构想,却在琢磨适配现有技术的方案。
不想眉间忽然传来一丝轻柔触感,那抹柔腻传入心间,让王拓轻轻一愣,焦躁的心情竟悄然平复,压下了心火,不再那般焦灼。
少年抬眼望去,正对上素瑶满是心疼的目光,她正轻轻摩挲着自己深锁的眉间。
王拓嘴角扬起一抹和煦的微笑,不含半分调笑之意。
少女的目光与其在空中相接,没有娇羞闪躲,只是静静对视。
素瑶从王拓眼中读懂了此刻的心境,目中的心疼与愁绪渐渐消散,嘴角也漾起一丝相知的笑意。
少年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两人默默对视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感觉在其间悄然滋生。
这时,耳边传来张彻云连声的咳嗽。
少男少女猛地回神,望向声音来处,只见张彻云捋着胡须不停咳嗽,一旁的鄂齐尔则憋得老脸通红,因强忍笑意,脸上的皱纹堆垒扭曲,表情格外滑稽。
素瑶见二人这神情,猛地醒转,慌忙收回手,脸上已布满红霞,低头在一旁摆弄着自己的九连环铃铛,只是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狠狠剜向大师兄张彻云。
王拓也慌忙收敛了神情,轻咳一声,端正姿态,轻声说道:“好了好了,我已经想到了一个主意,你们看我说的方法是否可行。”
说着拿过一旁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本来少年还想让技术有个持续发展的过程,只画出简易的铰链结构。
但经过刚才一番心境的安抚,再想到时不我待,便按现实工艺,直接标出了最妥当的铰链制作方法,将其绘制到纸上。
张彻云和鄂齐尔赶忙齐齐凑过来观看,时不时轻声询问细节,王拓也细心一一解答。
一番讲解后,鄂齐尔捋着短须,轻声道:“有图的话,倒是不难,只是还需具体操作试制一番,才能看看能否达到这般效果。”
王拓看向他,说道:“既如此,就劳烦鄂齐尔安排好工匠,让他们详细吃透图纸所绘内容和注意事项,尽快制作出几把以作试用。”又看了一眼鄂齐尔,询问道,
“现在军中那些火器的弊端都有哪些?若是少量生产,可否避免?”
鄂齐尔答道:“主要的弊端还是枪管,锻造后使用之时,易炸膛开裂。”见王拓轻轻颔首,便接着说道,
“之所以会这样,无外乎钢材质量不固定,时好时坏,目前也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
略作停顿后,鄂齐尔又跟王拓说道:“此事以前也跟少主汇报过,庄子里现在还在进行多番试炼,看看可否保证每炉钢的质量趋于稳定。”
王拓轻轻点头,接过鄂齐尔的话,轻声说道:“此事,我也问了一些匠人。庄子里现在炼钢用的材料,是煤和碳的混合搭配使用。据匠人说,光用碳燃烧的热度不够,光用煤呢,煤中的杂质又偏多,虽温度足够,但炼出的钢效果也不太好。”
说至此处顿了顿,看向鄂齐尔,问道,“可否用一种新的燃料呢?”
鄂齐尔见王拓这么说,略作思索,轻声答道:“在山西等地,奴才也听说过用焦炭炼制的法子。虽说炼焦之法在前朝末年就已有民间尝试,但炼焦的质量并不固定。有的炼制不透,达不到应有效果;有的虽炼制足够,可炼焦炉用个几炉就得重新修筑。虽说温度够了,效果却没明显提升,依旧时好时坏。偶尔末一炉能炼出品质稍高的钢,可那钢材偏脆。”他摇摇头,语气甚是无奈道,
“反正到目前也没有太好的解决方法,而且炼焦也颇费时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