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雷霆奋处,正罡风飏怒,道心初抗。
玄珠岂容轻剖解,殊方欲撼真诠。
清讴消戾,微言破惑,渐敛眉间浪。
青灯丹灶,旧盟犹照寒幌。
谈锋暗折樊笼,说甚火狱残编,精光难藏。
巧济黔首,天工新变,谁能长锢网?
玄门当振,莫教歧路,空负青云望。
大厅之内,随着张彻云气势猛涨,竟成一片肃杀之意。
素瑶在王拓身后,见大师兄这般模样,忙轻声喝道:“大师兄,莫要为心魔扰了自己多年道行!”
说罢,少女清了清嗓子,缓声念起道教的净心神咒:“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稍作停顿,又念起冰心诀:“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心无挂碍,意无所执。解心释神,莫然无魂。”
随着素瑶缓缓念动这些经咒谶语,张彻云的脸色渐渐转为平和,只是那双似睁非闭的眼睛当中,仍透露出丝丝精芒。
一旁的鄂齐尔早已脸色发白,想来是被张彻云的气势所波及。
只见张彻云缓缓又道了一声“无量天尊”,这声道号宣完,周身气势霍地收敛,面色也转为平常,只是略有些青白。
老道彻底闭上双眼,在那里默默调息喘气。
王拓见状,松了口气,关切的低声问道:“大师兄,这是怎么了?”
张彻云听得王拓动问,缓缓收了调息,稳了稳心神。
老道面色青白,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王拓抢声道:“你适才所言,这般转换物质的天地之理,洋夷之人竟皆可习得?”
王拓见张彻云这般动问,愣了愣。
半刻之后,小心的回答道:“对呀。此门化学,在欧罗巴那些洋夷诸国,已经有了相对浅显的入门教学内容,只要入学,皆可习得。”
张彻云又郑重地问了一遍:“平民亦可?”
王拓顺着他的话头,应道:“只要入学,不论贵族平民,都可学得。”
张彻云听完,脸色一下转为铁青,怒声喝道:“如此,洋夷这般做法,这是要断我教之根本吗?这般学科,人人皆可习得,这岂不是等同于将我道家千古秘术大白于天下?”老道情绪激动莫名,语速急促,
“此等学科,若是流入我朝,岂不是会乱了世法纲常!”
王拓听张彻云这番疾言厉色的言辞,先是微微一怔,片刻后定了定神,已明了适才老道为何如此心神大乱。
少年斟酌着说道:“大师兄所虑,确实略有道理。”说到这里,王拓神色稍显郑重,
“大师兄今日也见过那些洋夷神父了,世间教派的教义,大抵相差不远。可您知道,物理、化学这些学问在欧罗巴刚兴起时,他们的教派是如何应对的吗?”
张彻云见王拓似是认同自己的看法,面色先露了些喜色,随即被这问题问得一愣,摇头道:“这倒真不知。”
王拓缓缓道:“听说那时候,这些学问起初都在教派首领、教堂里的神父修士手中,他们分管着算学、星象、冶炼、医术,也多是他们在研究和琢磨。毕竟要建教堂,要给人看病,总少不了这些实打实的学科和本事。可后来,有人提出了天体运行并非围着大地转动,有的人提出轻重之物下落快慢本无不同,还有人琢磨出空气里藏着能让火燃得更旺的气,这些说法全跟教派信奉的典籍相驳斥。”
少年顿了顿,声音略作低沉:“教派哪里容得下?先是斥这些学说为‘异端邪说’,烧书、禁言是常事,有不肯低头的学者,甚至被架上了火刑架。”王拓语气悠远,不无惋惜的接着说道,
“就像有学者提出诸天星辰运行自有其轨,并非围着大地周转,直到临了才敢将着述公之于世;还有人因支持此说,被教会传去审判,逼着认错,晚年都不得自由。他们怕啊,怕这些学问拆穿了那些玄之又玄的解释,怕人们不再只信经书里的道理。”
“可这些学问终究藏不住。”王拓话锋一转,语气轻快了些,“你想啊,知道了省力之法,能造出更便巧的机械;摸清了金属熔炼的门道,农具、兵器都结实了;连酿酒、制醋这些营生,懂了其中的道理,也能做得更地道。”略作停顿,看着张彻云阴沉的面色,接着说道,
“这些都是能让日子过好的实在事,老百姓能看见好处,学者们也憋着劲往前钻研。到后来,教派就算再拦,也挡不住了!总不能因为经书里没写,就不让人用更省力的水车,不让人用更准的秤吧?”
王拓眼神明亮语气至诚道:“说到底,这些学问是琢磨天地万物的本来样子,不是要拆谁的台,是让人活得更明白。教派起初拦着,可拦到最后,也得学着跟这些道理共处,甚至有些教派里的人,自己也偷偷研究起这些学问来呢。”
王拓望着张彻云阴晴不定的面孔,继续说道:“就说现今,西洋夷那边的天主教,与各学科间已形成一种微妙平衡。教会虽仍握有不小的影响力,但也不得不承认那些学科的价值。像是研究天文的学者,即便发现的结论与教义有所出入,只要不公开驳斥教会核心信条,教会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不少学者也会在着作前加上对教会的敬意,彼此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张彻云听着,似有所悟,又似仍有困惑,眼神中更见迷茫与恍然交织。
老道张了张口,低声道:“只是这般……”
王拓见他欲言又止,便先闭了嘴,不再吱声,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张彻云呢喃、支吾、期期艾艾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