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望着被众人簇拥的王拓,少年俊朗的身姿在夕阳中格外挺拔,不由得轻声笑道:“景铄弟弟这是越发让人信服了。”
王拓回头时,脸上已带了点苦相,对素瑶悲哭着道:“想来阿玛已知晓致美斋之事,在书房之中,怕是少不了一顿板子。”
素瑶听到王拓还要回书房挨板子,急忙拽住少年的衣袖,慌声道:“不如我们先去后院见夫人,请你额娘到爵爷那里为你缓颊。”
王拓见素瑶这番焦急和慌乱,眼圈都已泛红,哈哈一笑,拍了拍少女的手背,忙柔声歉然道:“哎呀,这是唬到素瑶姐姐了。小弟的过错,阿玛最多就是说我几句,哪会真的罚我。姐姐自去后院找大姐姐她们玩耍吧。”
素瑶见王拓如此说,才发觉自己被他哄了,眼如秋水般横瞪了王拓一眼,轻抬素手在他臂膀上拍了一下,一声娇哼后转身向后院行去。
王拓见素瑶这娇媚模样,体内三十余岁的灵魂竟一阵躁动,定定地望着她远去的身影。
侍卫们见小主子与这天师府小千金流露出这般儿女情态,都忍不住低头憋笑,脸上带着几分古怪。
王拓目光扫向众人,被他们怪异的眼光看得脸上发烫,轻咳两声遮掩尴尬,扬声道:“行了,你们都散了吧。我自去书房寻我阿玛。”
夕阳之中,王拓在府邸内一路缓行,来到福康安的书房门口。
侍卫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随即轻叩门扉,向内通报:“二公子,书房外请见。”
屋内传来福康安清悦的声音道:“让他进来。”
侍卫极有眼色地掀开棉帘,王拓向他颔首示意,迈步走进书房。
书房之内,福康安正与刘林昭低声交谈,见王拓进屋,福康安脸色一板,身上隐隐透出多年军武生涯沉淀下的威仪与威压。
王拓被这气势一慑,脚步微顿。记忆中父亲从不在家中显露这般气场,他不由得讪讪一笑,挠了挠额头,轻声道:“阿玛安。”
又向一旁的刘林昭躬身施了一礼。
刘林昭忙回礼,暗中向他递了个“小心行事”的眼色。
王拓会意,讪讪地站到一旁。
福康安并未立刻开口,只顾着手头的事。约莫半炷香后,他放下湖笔,看向局促站立的儿子,轻声道:“你今日好威风啊。如今京中怕是都传遍了,富察贝子府的景铄二公子,一言不合便与人刀兵相向,果然是好大的威风,好大的煞气。”
王拓听了,偷偷扫了眼刘林昭,见他捻须微笑,料想父亲并非真的动怒,便讪讪一笑道:“怪只怪那南蛮之人口出狂言,辱及圣上与祖父。先不说祖父乃是血脉之亲,单说圣上这般回护于我,俗语云‘主辱臣死’,我若不奋起抗争,真真枉为富察家子弟。”语气铿锵执拗。
上座的福康安见儿子梗着脖子的模样,不由轻声一笑,脸上的冷意再也绷不住,洒然道:“些许蛮夷,砍了也就砍了。只是为父要杀杀你的骄狂之气。不日大军返京,为父便要离京赴任,免得你这性子在京中再惹祸事。”
王拓刚要开口,一旁的刘林昭轻笑抢声道:“二公子性情沉稳多智,必不会多生事端。况且舒翰随大军回京,日后有其在一旁辅佐,想来定无差池,爵爷也不必过多苛责二公子。”
福康安听心腹这般说,不无责怪地用手指点了点刘林昭无奈道:“这小子不知怎地入了你和舒翰的法眼,竟处处回护。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多说。小心这般骄纵,日后吃苦的是你们。”
王拓见福康安这般说,轻轻一笑,带着几分腼腆,抬手扶了扶额头,玩笑道:“时才一入书房,阿玛这般虎威可真把儿子唬了一跳。原以为这回板子是挨定了,没想到竟是敲打敲打儿子。”
玩笑过后,见福康安面露莞尔,王拓敛了笑意,轻声说道:“只是没想到在致美斋中,竟偶遇了十五阿哥府的长史苏凌阿,还有十七阿哥永璘、礼亲王永恩等人,更没料到他们竟会凑在一处。”
语带愤愤,续道:“这几人罔顾事实,竟想苛责于我。我自然没容着他们,当场便驳斥了回去。”稍顿,又道,
“只是这十七阿哥永璘,不知为何,竟像是与咱们府上对上了一般,屡次三番前来挑衅,多增事端。还有那永恩也是没用,竟将自己儿子昭梿娇惯到这地步。”
说着,王拓沉吟片刻,目光转向刘林昭时,似有几分顾忌,先向他递了个歉意的眼神,才轻声道:“至于苏凌阿,都说文人杀人不用刀兵。”略作停顿,接着道,
“我观这苏凌阿心思缜密,言辞坚定且心思诡谲,想来也不是寻常之辈。后来还是和珅何大人出来强插一手,儿子便借势故意用骄横的言辞试探于他,不想此人竟能屈能伸,率先向儿子赔礼。这般隐忍且心思诡谲之人,怕是……”说到这里,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福康安坐在上手,听他说完,轻声接道:“苏凌阿在京中素有才名,虽是满人,却一肚子诡谲心思,甚得十五阿哥器重。”稍顿,又道,
“至于永璘,素来与十五阿哥交好,十五阿哥也向来疼这个十七弟。和人说过,这十七弟身上有几分当年老怡亲王的豪侠性子。”
谈及永璘为何与富察府交恶,福康安轻叹一声,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王拓,才道:“怪只怪你这相貌……偏又极得圣上宠爱。想来他是记恨你分薄了圣恩,而他自己又不被圣上所喜,便因此记恨上你了吧。”
王拓听福康安如此说后,凑趣地在一旁接话道:“阿玛也不要把永璘之事都怪到孩儿身上。”
略作沉吟,少年的声音越发悠远,续道:“十七阿哥若只是因为孩儿,也不至于对府上多有苛责,闻其言辞间对阿玛也是多有不敬。他又素与十五阿哥交好,”稍顿,斟酌了下言辞,
“想来是受了十五阿哥的言传身教吧。”
说着,王拓目光瞥了瞥福康安,见他面上并无不悦,便轻声接着道:“阿玛自幼在上书房与十五阿哥等诸皇子共同读书,想来与几人知之甚详。阿玛的性格素来豪爽大气,颇有当年武圣关羽之风,正是以傲上而不媚下,眼中从来不留余子。而阿玛这般聪慧的性格,想来当年在上书房也是冠绝众人的。”
语带深意地看向福康安,少年续道:
“想来这十五阿哥对阿玛也是不甚亲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