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
烛映青衿影,箫穿绣户纱。
一封宸翰定蒹葭,暗运机谋人静、月西斜。
素袂凝霜气,乌巾裹虎牙。
四方尘动待征车,且把闲怀付与、酒生涯。
福康安书房内,天色渐晚,几盏银烛高悬,屋内亮如白昼。
福康安正与刘林昭商议大军入京后的各项安排,刘林昭取过一旁纸笔,默默记下福康安的吩咐,时不时补充润色几句,福康安听着,不时轻轻颔首。
忽闻门外侍卫禀报:“禀爵爷,圣上密折已发回。”
福康安沉声吩咐:“呈上来。”
侍卫恭敬奉上密折匣,福康安取钥匙开了锁,取出折本展开,见上面乾隆的朱批,不由得轻声笑了出来。
刘林昭在旁打趣:“圣上究竟写了什么,竟让爵爷这般开怀?”
福康安道:“圣上嗔我护犊子,却无半分真责怪之意。倒是允了景铄与素瑶的事,只说二人年纪尚幼,不宜公开。”他默算片刻路程,又道,
“待你我离京时,先往龙虎山一趟,与老天师把这桩事定下。”
刘林昭颔首笑道:“如此,可要恭喜爵爷了。”
福康安笑着点了点他,摇头道:“我先给张天师修书一封,言明此事。待登龙虎山时,再奉上景铄的庚帖,当面细谈。”
说罢,取过纸笔,提笔写道:
“玄清天师仙鉴:
尝闻缘法天定,今有小儿景铄与令爱素瑶,初相识时便有奇缘。景铄苏醒之际,得素瑶芳泽相引,此乃天定之缘。
上巳节夜,变起仓促,素瑶以身护景铄于前,虽受微伤而不退,其情可感;景铄亦对素瑶情根深种,念念难忘。后于演武场,因素瑶之事,景铄怒而动枪,败十七阿哥永璘于当场,其护意昭然。
十七阿哥因府中之事,屡扰素瑶,恐生枝节,故先行禀明圣上。圣上回书已允小儿女之事,唯念其年幼,未便张扬。
圣上有言,素瑶入府以侧福晋之礼相待,虽名分稍逊,然我与内子素喜素瑶活泼伶俐,定视若己出。府中虽重名分,却断不会因嫡庶之分慢怠于她。景铄与素瑶因缘定情,两小无猜,情分非寻常可比,唯此事终究委屈了仙府贵女。
不日我便离京,定亲上龙虎山,当面赔罪,另携景铄庚帖,与天师细商小儿女终身大事。
专此敬达,伏惟垂鉴。
福康安顿首”
写罢吹干墨迹,装入信封,以蜡封好,喊来门外侍卫,吩咐道:“令三人持此信,星夜兼程送往龙虎山天师府,交张玄清张天师亲启。”
侍卫领命,接过书信退出了书房。
正说着,门外侍卫通禀:“爵爷,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晚晴求见。”
福康安扬声道:“进来。”
晚晴应声而入,麻利地向福康安行了一礼,又转向刘林昭福身问安,轻声禀道:“禀爵爷,夫人吩咐奴婢来请爵爷。今晚夫人在园中设了席,邀府中小辈们一同用饭,素瑶仙姬与苏雅小姐俱在。不知爵爷是否同去?”
福康安略作沉吟,道:“我若去了,孩子们难免拘束。让夫人陪着他们好好吃顿饭,自在些才好。”
说罢,朝门外喊了一声,“去取圣上赐的西域葡萄酒,连同那套夜光杯一并送到夫人那里。”又看向晚晴,
“告诉他们莫要拘束,放开了畅饮便是。这酒度数不高,景铄和梦琪几个也可多饮几杯。”
晚晴听了,机灵地应了声是。见福康安再无吩咐,便请了安告退。
福康安转头看向刘林昭,含笑道:“明轩,今日你我二人小酌几杯如何?”
刘林昭哈哈一笑,手中折扇在掌心轻敲:“如此,学生敢不从命?”
苏雅房中,王拓和安成看着几女嬉闹。
素瑶正娇嗔着追挠苏雅,小脸涨红,苏雅佯装受不住她的抓挠,忙告饶:“好妹妹,姐姐错了,姐姐错了。”
又温言哄了素瑶几句,素瑶这才转嗔为喜,依回苏雅身侧。
苏雅转而看向王拓,见其后腰别着一支洞箫,便转移话题道:“哎,景铄弟弟怎么带着洞箫来的?”
景铄柔声回道:“方才回府后先去额娘处问安,正好将答应给额娘做的《石头记》新曲谱,吹奏给她听了。”
说罢,拉过安成,在一旁椅子上坐下,又道,“额娘说今日在她园中设了酒宴,庆贺一番,欢迎大姐姐、安成还有素瑶姐姐入府居住,让我来通知几位。”
苏雅轻笑颔首:“那可要好好吃干娘一顿了。”
一旁的素瑶略带局促地说道:“这是否太过劳烦夫人?”
雅澜在旁接话道:“额娘最喜热闹,平日居后院也无甚消遣,难得府中人员热闹些,哪有什么劳烦的。”
苏雅也补充道:“干娘做的酒酿鹌鹑甚是美味,今日我们可有口福了。”
众人说笑间,苏雅忽然诧异看向王拓:“小弟竟能给《石头记》谱曲了?”
雅澜在旁接话:“小弟可厉害了!上巳节那晚,就给我们演奏过《石头记》里的《红豆曲》呢。”
一旁的梦琪赶忙抢话,像献宝般说道:“还有《晴雯曲》,可好听了!额娘特别喜欢,总在我们跟前念叨,催着哥哥尽快把其他曲子谱出来呢。”
说罢,她睁着大大的俏目望着王拓,歪着头轻声问道:“哥哥这次谱的是哪个曲子?”
王拓揉了揉梦琪的发顶,柔声回道:“今日又谱了《葬花吟》。曲调为贴合词意,略显哀伤。时才在额娘房中演奏许是心绪受了曲中哀婉,竟牵动额娘病情,险些坏了大事。”
苏雅听后甚感兴趣,道:“若只是寻常曲调,断不会牵动心绪。想来这《葬花吟》定是贴合词义,才让干娘听动了情。”
说罢,她俏目流转,柔声道,带着几分打趣:“不知我们可有耳福,听小弟演奏一番?”
王拓自然知道苏雅精于音律,听完她的话便哈哈一笑:“正要请苏雅姐姐给我些建议和指正呢。”
言罢,少年起身从腰间抽出斜插的香妃竹箫,轻轻覆于唇上,轻声道:“我先来一首《红豆曲》吧。”
说罢,呜呜咽咽的箫声便流淌而出,一曲《红豆曲》婉转缠绵,将词中“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的缱绻之意演绎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