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定灯摇残影,檐高血污凝霜。
危楼漫语轻佻甚,暗把凶光暗藏。
骤见红颜飞落,惊闻枭唳悲怆。
心神俱裂魂飞处,前路茫茫夜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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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头一颤,脚步硬生生顿住,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惊愕取代。
王鹤龄却是猛地从地上蹦起,抬头冲着一旁吓傻了的赵青厉声嘶吼:“蠢货!此处早有埋伏!快下令撤军!”
话音未落,四周骤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无数火把骤然亮起,将中军大营照得亮如白昼,密密麻麻的清军将士从帐篷后、栅栏旁冲杀而出,手中的钢刀长枪闪着乌黑的寒光。
就在这时,中军寨门的门楼之上,挂起了四盏硕大的气死风灯,昏黄的灯火将门楼照得纤毫毕现。
一个文弱却带着戏谑的声音,从门楼之上悠悠传来,带着戏谑的笑意:
“哈哈哈哈…… 清水教、天地会,好一出雕虫小技!真当我大清将士都是蠢笨之辈,会中尔等奸计不成?”
那声音顿了顿,语气愈发轻佻:“诸位远道而来,本将军自然要备上一份薄礼。来啊,且让他们瞧瞧,寨门之上的‘贺礼’,可还合心意?”
王鹤龄与赵青闻声,皆是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
只见那多盏气死风灯的两侧,竟密密麻麻挂满了十数颗血淋淋的首级!
赵青的目光死死盯住最左侧那颗首级,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猛地爆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惨叫:
“啊 ——!这…… 这是护法金刚刘贺!”
王鹤龄听赵青喊出刘贺的名头,心头猛地一紧,再想到清军这环环相扣的埋伏,脑中飞速掠过清军一众将领的名录,瞬间便锁定了幕后之人。
当即仰头冲着门楼之上厉声喝道:“林书翰!我知道是你!你算准了我等轻敌冒进,设下这等毒计!但你这满清鹰犬想让我等束手就擒,简直是痴心妄想!”
旋即转回头,看向一旁呆若木鸡的赵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促轻喝道:
“赵统领!此时不是发愣的时候!清军势大,此局已不可为,尽快下令突围,还能保下几分残部!”
赵青闻听王鹤龄这番话,神情猛地一震,眼神呆呆地看向王鹤龄,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这…… 刘长老他……”
话音未落,王鹤龄便冷声打断他道:“事到如今,大军围困如铁桶一般,你以为我等还有余力杀入后营,去策应刘长老吗?”
他紧紧盯着赵青,语气愈发凝重道:“此时计策已败,不如留我等残躯杀出一条血路,也好为我等教派留下几分火种,以待后继!”
赵青被这番话激得心头一颤,期期艾艾地说不出一句整话,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王鹤龄见其这番做派,心头火气直冒,猛地一声大喝:“此时哪有功夫在此多言!还请赵统领速做决断,尽快突围!”
赵青被他这一喝惊醒,猛地深吸一口气,眼睛一转,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转头向身后惶恐不安的教众高声喝道:
“我等听天地会王舵主号令!尽快突围!众兄弟,随我杀!”
“莫要再顾这红尘残驱!”
“此身心怀虔诚,自当得白莲圣母庇佑,刀枪不入!便是身死,也能魂归万千佛国,享极乐安康!”
喊罢,也不管手下的反应,提着朴刀当先朝着大营后路猛冲而去。
王鹤龄看着赵青这番言行,心中暗骂一声 “竖子不足与谋”,到了这步田地,还想着甩脱责任,拿空话蛊惑教众。
当下也不再犹豫,猛地一挥手,振臂高呼:“此间事了若有个山高水长,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天地会的弟兄们!随我杀开一条血路!”
二百精锐齐声应和,刀光霍霍,紧随王鹤龄身后,朝着后路冲杀而去。
门楼之上,林书翰与杨遇春低声耳语几句,相视一笑,眼中满是不屑。
林书翰看向身旁一位身披八旗棉铠的青年将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淡笑道:“此等乌合之众,也敢行这逆天之举,当真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杨遇春,语气从容:“杨将军,此处便交予你了。”
杨遇春抱拳领命,声如洪钟:“先生放心!此等反贼,绝无可能逃出生天!”
说罢,猛地一挥手,厉声高喝:“火枪队!轮番射击!”
军令一下,大营之内顿时喊杀声四起。
密集的箭雨如雨点般落下,火绳枪的排枪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清水教与天地会的惨叫呼号,还有那一声声蛊惑人心的 “白莲圣母,真空家乡!刀枪不入,同归佛国!” 的口号,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刺耳至极。
当枪声一响之时,王鹤龄与一众天地会众人早有应对,纷纷猛地往地上一滚,施展出地躺身法,跌打滚爬,身形灵动得如同狸猫,朝着后方围困的清军快速冲去。
王鹤龄深知,唯有与清军大军缠作一团,方能乱中求生。
一念及此,他身法不停,几个呼吸间便已冲到清军近前,手中丈二红枪猛地一个横扫千军,枪杆带着劲风,狠狠扫向一众清军的下盘!
清军兵丁万万没想到此人身法竟如此灵便,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慌乱闪躲。
王鹤龄趁此间隙,猛地从地上腾身而起,枪法大开大合,枪尖寒光闪烁,猛戳猛杀,只听一阵惨叫声响起,前排清军被打得踉跄后退,竟是被他硬生生冲开一道缺口,引得周遭兵丁一阵大乱。
此时,天地会的二百好手也已冲杀至王鹤龄身旁,众人齐声呐喊,跟着他朝着清军大阵猛冲而去。
而一旁的清水教教众,却没有这般灵活的身法与默契的配合,在火枪队的轮番火力压制之下,瞬间死伤一片,哭嚎声震天。
趁着天地会一众好手冲得清军阵脚散乱,双方人马混作一团,清军两侧的弓箭队与火枪手见状,生怕误伤自家士卒,一时竟不敢贸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