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
一直闭目假寐的玄鳞,耳朵忽然动了动,猛地睁开眼,望向洞窟入口上方的竖井方向,眉头皱起。
“有动静。”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警惕,“上面……好像有风声,不太对劲的风声。”
夏紫薇和令狐岚岚立刻被惊醒,同时凝神感知。
果然,通过那条长长的竖井,隐隐有气流涌动的呜咽声传来,与之前相对稳定的地底空气流动截然不同。
那声音里,似乎还夹杂着某种……沉闷的、如同遥远雷鸣般的隆隆声,以及枝叶剧烈摩擦的哗啦声。
“是上面那片怪树林!”令狐岚岚脸色微变,“地脉能量场的剧烈变化,即使有阵法屏蔽大部分波动,也可能引起了外界环境的连锁反应!那树林本就与地脉裂隙息息相关!”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竖井中落下的气流骤然加强,吹得洞窟内那盏长明火折子的火焰剧烈摇曳起来,光影乱舞。
同时,一阵明显的、带着潮湿泥土和腐烂草木气息的风,从井口倒灌而入,瞬间冲淡了洞窟内原本浓郁的灵药与元精混合的醇厚气息。
紧接着,整个洞窟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可感的震动!
不是能量层面的震荡,而是实实在在的、物理上的颤动!池中的暗金色液体荡起了一圈圈明显的涟漪,撞击在池壁上,发出哗哗的轻响。
“地动了?!”玄鳞霍然站起,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临大敌。
“不,不是大规模地动。”夏紫薇努力稳住心神,传承知识快速闪过。
“是地脉能量循环模式改变后,引起的局部地气动荡和地表生态的应激反应!就像给一个久病之人换了猛药,身体总会有些排斥和调整的动静!”
她话音刚落,竖井方向传来的异响陡然加剧!
那隆隆声变得更加清晰,中间还夹杂着令人牙酸的、仿佛巨大树木被强行扭断的“咔嚓”声,以及重物坠地的闷响!更多的尘土和碎叶从井口簌簌落下。
“上面的林子怕是要遭殃!”玄鳞脸色难看,“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影响到这地宫的结构?还有这池子?”
仿佛回应他的担忧,洞顶那道一直缓缓渗出灰黑色气流的裂隙,突然间猛地扩张了一丝!
一股比之前粗大数倍、颜色也更加深沉的灰黑气柱,如同压抑已久的毒龙,嘶吼着喷涌而出,直冲下方灵池!
原本平稳运行的能量场,瞬间被打破!
池中的苏锦晨,身外的光晕剧烈地闪烁了一下,脸上刚刚恢复的一丝莹润血色瞬间褪去,变得如同金纸。
他的身体猛地前倾,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噗”地喷出,落在暗金色的池水中,迅速化开,触目惊心!
他正在进行的深层平衡,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平时强度的阴寒死气冲击,狠狠打断!
“锦晨!”夏紫薇失声惊呼,心脏几乎停跳。
“妈的!上面乱,下面也跟着捣乱!”玄鳞又惊又怒,看向那喷涌的灰黑气柱,眼中金光暴涨,“这鬼东西发什么疯?!”
令狐岚岚强忍着灵觉被狂暴能量冲击带来的眩晕感,急声道:“是连锁反应!地表植被生态剧变,影响了局部地壳应力和浅层地气流动。
可能间接刺激到了裂隙深处某个不稳定的能量节点,导致了这次短时但剧烈的‘喷发’!必须帮锦晨稳住!这种强度的冲击,单靠他自身调整可能来不及!”
帮?怎么帮?阴寒死气来自洞顶裂隙,直接而狂暴。
他们既不能堵住裂隙(那是大阵存在的意义),也无法像夏紫薇之前那样隔着能量场进行精细引导——这次的冲击是蛮横的、覆盖性的能量倾泻!
夏紫薇目光急速扫过洞窟,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传承中的知识、眼前的景象、苏锦晨危急的状态……无数信息碎片碰撞。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池边——那里,之前被他们小心收集起来、原本盛放“地脉黄精须”等珍稀材料的玉盒、木匣旁边,还散落着几件东西。
几个空了的玉瓶,一些炼制“安神引灵香”剩下的边角料,还有……那只静静蹲伏在石像脚边的青铜金蟾!
金蟾!腹中曾藏有三样奇珍,更是他们找到此地的关键线索!它本身,是否也蕴含着什么?
一个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闪过夏紫薇的脑海。
她记得,《百草天机谱》残卷中有一则近乎传说的记载,提及某些上古流传的、与地脉有深切关联的“礼器”或“镇物”,本身或许具备在特定情况下,短暂“安抚”或“分流”地脉异常波动的象征意义与微弱灵效。
这青铜金蟾,出自药王谷先贤之手,放置于此数百年,日夜受地脉元精与阵法气息熏陶……
“玄鳞!把那只金蟾扔进池子里!扔到锦晨身边!”夏紫薇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尖锐。
“啥?扔金蟾?”玄鳞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时间解释!快!”夏紫薇急得跺脚,自己就要冲过去。
玄鳞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夏紫薇的判断在关键时刻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尤其是她得了传承之后)。
他不再犹豫,一个箭步冲到石像边,抄起那只沉甸甸、冰凉凉的青铜金蟾,入手微沉,表面那些古朴的纹路似乎在隐隐发烫。
“锦晨!接好了!”玄鳞低吼一声,用上巧劲,将那青铜金蟾如同投石般,精准地掷向池心苏锦晨的身侧。
青铜金蟾划破空气,穿过紊乱的能量乱流,“噗通”一声,落入暗金色的池水中,溅起一小片浪花,正好落在苏锦晨盘坐的膝盖旁,半沉半浮。
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那青铜金蟾落入池水的瞬间,其表面那些古朴的、看似装饰的纹路,骤然亮起了黯淡却稳定的土黄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厚重与“归属感”。蟾口微张,仿佛在无声地吞吐。
紧接着,池中汹涌的暗金色元精,似乎受到某种无形的吸引,朝着金蟾汇聚而来,在金蟾周围形成了一个微型的、更加致密凝实的元精旋涡。
而洞顶裂隙喷涌出的、那道粗大的灰黑气柱,在接触到这个元精漩涡边缘时,竟有相当一部分被这个小小的漩涡“扯”了过去,仿佛金蟾成了一个临时的小型“分流器”!
虽然金蟾能分流的力量相对于整个喷发来说只是很小一部分,但这关键的分流,却瞬间减轻了苏锦晨承受的直接压力!
就像洪水冲垮堤坝前,有人在他面前紧急筑起了一道小小的分水坝,虽然简陋,却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苏锦晨濒临崩溃的平衡,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微小却关键的分担,终于没有彻底瓦解。
他闷哼一声,借着这喘息之机,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催动自身频率,引导着身下地脉元精,更加狂暴地迎向剩余的死气冲击,同时竭力修复体内被震伤的气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