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鳞张大的嘴巴久久无法合拢,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颤音的“我……的……天……爷……啊……”
令狐岚岚虚脱般地滑坐在地上,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夏紫薇则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但那泪水中,再无恐惧,只有无尽的庆幸与骄傲。
洞窟内,那纯正的土德金光稳定地照耀着,将青铜金蟾的微光、阵法网络的淡蓝、池水的暗金,都镀上了一层神圣的色泽。
地脉灵池的流动变得异常顺畅而有力,洞顶裂隙的死气喷涌,在这全新的、更强大的净化意志面前,仿佛都显得“规矩”和“虚弱”了许多。
竖井之外,地表的隆隆声与断裂声,不知何时已彻底平息。只有柔和的风声,带着新雨后的清新,徐徐灌入。
最深重的危机,似乎已经度过。
苏锦晨的意识,在那深层的共鸣中缓缓沉降,再次进入一种更稳固、更平和的定境。只是这一次,他的“根基”已被大地灵种与更深的地脉认可所牢牢夯实。
心渊深处,回响着大地与医者共同的誓言。
夜,依旧深沉。
但心灯已固,渊壑渐平。
土德金光的笼罩,并非昙花一现的奇迹,而是如同潮水漫过沙滩,稳定地、不可逆转地改变了洞窟内的一切。
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安的温度与重量,仿佛将这片地下空间与整个厚重坚实的大地本源彻底焊接在了一起。
苏锦晨端坐于金光核心,已不复先前那种苦苦支撑、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脆弱感。
他的身形依旧清瘦,甚至因为持续的巨大消耗而略显单薄,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稳”,却如同历经亿万年风霜侵蚀后仍巍然屹立的孤峰磐石。
眉心的青色星辰稳定闪烁,与周身的土德金光形成和谐的共振。他脸上的线条彻底柔和下来,不是放松的松懈,而是痛苦退去后。
一种全神贯注投入“工作”时特有的、宁静而深邃的专注。呼吸悠长几不可闻。
每一次吐纳,都引动着整个地脉灵池的暗金色液体随之微微荡漾,那涟漪扩散至池边,轻柔地拍打着石壁,发出悦耳的、有节奏的汩汩声,仿佛大地沉睡中平缓有力的脉搏。
洞顶那道裂隙,似乎也被这全新的、更强大的净化场域所慑服。喷涌出的灰黑气柱明显变细、颜色变淡,不再是狂暴的倾泻,而更像是一种被持续抽吸、不得不被动排出的“余沥”。
气柱在接触到下方那纯正厚重的土德金光时,湮灭转化的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发出的不再是刺耳的嘶嘶声。
而是变成了一种类似冰雪消融、沙粒流动的细微簌簌声,几乎被池水的流淌声和能量网络运行的微弱嗡鸣所掩盖。
那只青铜金蟾,在吐出那一点至关重要的“大地灵种”后,表面的土黄色光芒便彻底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数百年积攒的最后一点灵性。
变成了一尊真正古朴无华的青铜雕塑,静静半沉在苏锦晨膝旁的池水中,如同一位功成身退的老兵。但它存在的意义,已然完成,甚至超乎想象。
竖井中,倒灌的风已变得十分柔和,带着地表雨后特有的、混合着泥土腥气与新生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缓缓流入。
不但不再扰乱洞窟的能量平衡,反而像是一股新鲜的、充满生机的“活水”,注入到这个封闭了数百年的循环系统之中,带来一种微妙的“焕新”之感。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陈腐药味与地底阴寒,被冲淡了许多。
整个“九转地脉净化大阵”的淡蓝色网络虚影,在土德金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清晰、凝实。
纹路中能量流淌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一些,运转之间,少了几分滞涩,多了几分圆融顺畅。
这座古老的大阵,在经历了核心阵眼更迭的剧烈动荡后,终于在新主人的主持下,开始焕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富有生命活力的气息。
洞窟内,一派“尘埃落定,步入正轨”的祥和景象。唯有能量流动的宏大低吟与池水轻柔的拍岸声,交织成永恒的地底序曲。
池边,三位守护者紧绷了不知多久的心弦,终于可以稍稍松弛一丝。
玄鳞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凉的石壁,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之悠长,几乎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换一遍。
他抬手抹了把脸,抹下一手冰凉的汗水和不知何时蹭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虚脱的、却又带着无比舒畅的笑容。
“我的龙王爷老天爷祖宗十八代……”他有气无力地念叨着,声音沙哑,“可算是……他娘的稳住了。再这么折腾下去,小爷我这条龙筋怕是要先于那小子绷断了。”
他转头看向夏紫薇和令狐岚岚,咧嘴一笑,尽管那笑容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滑稽。
“我说两位女中豪杰,咱们这算不算是……护法成功了?至少最要命的那一关,是过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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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紫薇也早已力竭,靠着池边一块稍高的石头坐下,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池中那道被金光笼罩的身影,眸光如水,里面沉淀着太多情绪——后怕、庆幸、骄傲、心疼,还有一丝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更深沉的东西。
传承的烙印在她识海中缓缓流转,与眼前这由苏锦晨亲自践行、并引发更深层地脉共鸣的景象相互印证。
让她对“医道”、“地脉”、“人与自然”的理解,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深化、升华。
她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新得的传承灵力,也在这种环境的熏陶和苏锦晨状态的感染下,变得愈发凝实和富有灵性。
令狐岚岚的状况最让人担忧。
她本就灵觉透支严重,又强撑着作为夏紫薇与外界植物沟通的桥梁,此刻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失了血色,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但她斜倚在石壁上,嘴角却带着一抹极淡的、满足的安宁笑意。她能清晰“听”到,地表那些经历过剧痛的怪树林,此刻正沉浸在一种疲惫却平和的“沉睡”中。
它们的根系本能地向着更深、更稳定的地脉能量层探索、依附,仿佛在寻找新的、更健康的生存节奏。
而地底深处,以苏锦晨为核心的那个强大而温和的“净化脉动”,正如同一位仁慈的君主,安抚着它的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