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胖子接完最后一个确认合作的电话,时间已近凌晨。巨大的精神亢奋和体力透支,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甚至没力气爬回自己的小床,直接瘫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手里还攥著发烫的手机,鼾声几乎是下一秒就响了起来。
而这场风暴的真正中心——林逸,却依旧保持着近乎刻板的作息。他在王胖子震天的呼噜声中,安静地洗漱,关掉客厅的灯,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躺下,闭眼。外界关于热搜、排名、邀约的骇浪,似乎都被那扇薄薄的房门隔绝了。他的世界,依旧宁静。
然而,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林逸脸上时,他并不知道,门外的世界,已经彻头彻尾地换了一番天地。
他是被一种极其陌生的、持续不断的门铃声和隐约的嘈杂人声吵醒的。
林逸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睡裤,迷迷糊糊地打开卧室门。几乎是同时,躺在沙发上、被门铃和嘈杂声同样惊醒的王胖子,也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两人在客厅面面相觑。
“谁啊这么大早”王胖子嘟囔著,抓了抓如同鸟窝般的乱发,拖着疲惫的身躯,趿拉着拖鞋,骂骂咧咧地走向门口,“催命的啊?让不让人睡个安生觉了!”
他以为是房东或者查水表的,带着一肚子起床气,哗啦一下拉开了公寓那扇不算结实的防盗门。
然后,他愣住了。
门外的景象,让他瞬间睡意全无,浑身的肥肉都吓得抖了三抖!
只见狭小的楼道里,竟然挤满了人!长枪短炮的摄像机、举着录音笔和手机的话筒、还有无数双闪烁著兴奋和探究光芒的眼睛,齐刷刷地对准了门内!刺眼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晃得王胖子几乎睁不开眼!
“出来了出来了!”
“是林逸吗?啊,是经纪人王先生!”
“王先生!我们是娱乐公司的!请问林逸先生在家吗?”
“林逸先生对于昨晚登上热搜有什么感想?”
“网传您将出演陈导演的新戏,是否属实?”
“王先生,看这边!!”
七嘴八舌的提问如同冰雹般砸了过来,话筒几乎要捅到王胖子的脸上!
王胖子的大脑在宕机了三秒钟后,猛地反应过来——这他娘的是记者!蹲到家门口来的娱乐记者!!
他下意识地就想把门关上,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几只脚和话筒已经卡在了门缝里。
“出去!都出去!这里是私人住所!不接受采访!”王胖子又惊又怒,用他那肥胖的身躯死死顶住门,声音都变了调。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睡衣、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清澈的林逸,好奇地从王胖子身后探出了头,想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这一个探头,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
“林逸!是林逸!”
“林逸先生!看这边!”
“林逸!说两句吧!”
“啊啊啊哥哥!哥哥看我!”
记者们更加疯狂了,快门声密集得如同暴雨!更外围,似乎还有一些闻讯赶来的、举着手机和自制应援牌的年轻女孩,应该是粉丝,也在激动地尖叫着往前挤!
林逸被这阵仗彻底吓醒了,他看着门外那些陌生的、狂热的面孔和黑洞洞的镜头,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无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王胖子见状,肾上腺素飙升,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大吼一声:“都给我让开!”猛地将卡在门缝里的东西推出去,哐当一声死死关上了门,并且迅速反锁!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王胖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脏砰砰狂跳,胖脸上全是冷汗。门外的嘈杂声和敲门声依旧不绝于耳。
“疯疯了!这帮人都疯了!”王胖子惊魂未定地看向同样一脸懵的林逸,“兄弟,看见没?这就是热搜的威力!记者都堵到家门口了!”
他冲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只见公寓楼下,也三三两两地聚集著一些扛着相机的人和疑似粉丝的年轻女孩,对着他们这扇窗户指指点点。
王胖子猛地放下窗帘,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在他惊魂未定之际,他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这一次,不只是陌生号码,还有很多他存了名字的、以前需要他卑躬屈膝去维护关系的人脉——某个剧组的选角副导演、某个平台的低级统筹、甚至还有几个以前对他爱答不理的同行经纪人
他们的语气,无一例外,都变得异常热情和客气:
“王哥!恭喜啊!林逸这下可是真火了!”
“胖子,行啊!不声不响带出个潜力股!以后可得多关照兄弟啊!”
“王经纪,之前说的那个项目,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老板想亲自跟您聊聊?”
王胖子应付著这些电话,看着门外和楼下不肯散去的人群,再回头看看那个穿着睡衣、眼神依旧干净懵懂、仿佛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林逸,一种极其强烈的、冰火两重天的割裂感,击中了他。
一夜之间,天地翻覆。
昨天,他们还是需要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找机会、跑群演维持生计的底层小透明。今天,他们就成了被媒体和粉丝围追堵截、被业内同行争相巴结的炸子鸡!
王胖子深吸一口气,走到林逸面前,双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复杂,声音带着激动过后的沙哑和无比的郑重:
“兄弟,听好了。”
“从你打开这扇门,看到那些镜头开始”
“你,林逸,就不再是以前那个普通人了。”
“你,一夜成名了。”
林逸看着王胖子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又听着门外持续的喧嚣,似乎终于迟钝地意识到,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t恤,又抬头看了看那扇被敲得砰砰作响的房门,清澈的眼底,第一次被这名利场震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