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遍,”林逸说,“按我的理解来试试。
他走到排练室另一边,闭上眼睛,深呼吸。
周雨薇看着他,心里其实已经预设了结果:一个没有系统训练的人,怎么可能比精心设计的表演更好?
“开始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林逸睁开眼。
那一瞬间,周雨薇心里咯噔一下。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逸没有立刻冲过来。他站在排练室那头,看着周雨薇,眼神复杂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那里有爱,有痛,有绝望,还有一丝卑微的祈求。
他走过来,脚步确实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周雨薇心上。
走到她面前时,他没有抓她的肩膀,而是停在那里,手抬起来,又放下。这个剧本里没有的小动作,却让周雨薇突然鼻酸。
“我知道你要走。”林逸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周雨薇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我知道我留不住你。”
台词和剧本一样,但语气完全不同。不是激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认命般的悲伤。
周雨薇准备好的反驳台词卡在喉咙里。她突然说不出剧本上那些刻薄的话。
林逸继续说,眼睛一直看着她:“但你能不能再看我一眼?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看书屋 醉歆彰劫庚辛筷”
这不是剧本上的台词。但周雨薇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她读不懂但又莫名被触动的东西。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图书馆,”林逸的声音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你在看一本很厚的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你头发上。我就想,这个女孩看书的样子真好看。”
周雨薇的呼吸乱了。这不是排练,这太真实了。
“后来我们在一起,我从来没告诉过你,”林逸的声音开始颤抖,“你每次笑,我都会偷偷高兴好久。你难过的时候,我比你还难过。你说要走,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就在想,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掉下来。那种强忍的悲伤,比嚎啕大哭更有力量。
“现在你要走了,”林逸终于伸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衣袖,“我还有很多话没告诉你。我还没告诉你,你煮的咖啡其实很苦,但我每次都喝完。我还没告诉你,你生气时皱鼻子的样子特别可爱。我还没告诉你”
他停住了,好像用尽了所有勇气。
周雨薇站在原地,完全忘了自己在演戏。她看着林逸,突然很想说:别说了,我不走了。
但她不能说。剧本不是这样的。
按照剧本,这时候她应该冷酷地甩开他的手,说:“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可她做不到。
她看着林逸那双通红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又轻又抖:“还有什么?”
林逸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声音突然有了一丝希望:“还有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完美,而是因为你是你。笨手笨脚的你,爱生气的你,煮咖啡很苦的你。”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留下来,”他说,不是命令,是乞求,“或者我跟你走。去哪里都好,做什么都好,只要”
他哽咽了,后面的话说不出来。
周雨薇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不是设计的,是真的。
排练室陷入一片寂静。
角落里,手机的录制指示灯还在闪烁。
窗外传来远处其他排练室的声音,但这里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不知过了多久,周雨薇抬起手,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她慌忙转身,背对林逸,肩膀微微颤抖。
林逸也从情绪里慢慢抽离,他眨了眨眼,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清澈。他走到旁边,拿起两瓶水,递给周雨薇一瓶。
“谢谢。”周雨薇接过水,声音还有点哑。
两人沉默地喝了会儿水。
周雨薇先开口:“刚才那段你加了很多台词。”
“嗯,临时想的。”林逸老实说,“不过主要情节和关键台词还是按剧本的,对吗?”
确实,虽然中间加了细节,但整体的走向、爆发点,都符合剧本框架。
周雨薇走到手机前,调出刚才录制的两段视频。
第一段:专业,无可挑剔。像一部制作精良的短片。
第二段:粗糙,有些地方甚至台词不连贯。但
她看着第二段视频里自己的脸。那个流泪的表情,不是演出来的。那个眼神里的动摇,是真的。
她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逸。那个穿着简单t恤、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青年,此刻在她眼里变得有些陌生——不,不是陌生,是某种她从未接触过的存在。
“林逸哥,”周雨薇的声音很轻,“你是怎么做到刚才那样的?”
林逸想了想:“我就是把自己放到那个情境里。如果我真的要挽留一个很重要的人,我会说什么,会做什么。”
“可是那些细节——图书馆,煮咖啡,皱鼻子——这些都是你临时编的?”
“也不算编,”林逸说,“是想象。想象如果这是我们俩的故事,会有什么样的细节。”
周雨薇沉默了。她在戏剧学院学了三年如何构建角色,要写人物小传,要设计习惯动作,要分析心理动机。可林逸好像跳过了所有这些步骤,直接进入了角色的血肉。
这让她对自己所学的一切,产生了一丝动摇。
“我们再看看第一段吧。”林逸提议。
两人一起看第一段视频。这次,周雨薇明显感觉到了差距——那段表演像一件精美的工艺品,每个细节都完美,但缺少温度。而第二段有生命。
手机突然震动,是节目组发来的通知:“请各组派代表到会议室领取服装道具清单。”
周雨薇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林逸哥,”她看着林逸,眼神坚定,“我们用你的方式演。”
林逸愣了一下:“可是你不是担心比赛规则”
“规则是死的,表演是活的,”周雨薇说,语气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心,“而且你说得对,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能被打动,怎么打动观众和导师?”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之前我总觉得要按正确的方式演。但表演哪有绝对的正确?只有真实。”
林逸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早晨的阳光:“那我们再排练几次?把两个版本好的地方结合起来。”
“好!”
接下来的排练,气氛完全变了。
周雨薇不再机械地纠正林逸的每一个不规范动作,而是开始倾听他的想法:“林逸哥,你觉得这里我该怎么反应更好?”
林逸也虚心学习:“雨薇,你那个转身的动作特别好看,能教我吗?”
两人开始真正地合作,而不是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