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门长吐出一口浊气,恍若刚从幽冥边缘挣扎而回。
他忽地心神一凛,急向李沉舟传音:
“走,现在就走,能破虚空就破虚空,能借助天势就借助天势—别再回头。”
一旦两大圣地真正的大人物施展天势大挪移亲临,届时别说反抗,就连求死都是一种奢望。
他不敢出声,只以神念传音,这里尚有群妖窥视,摇光与姬家之人尽殒,这种事情绝无可能遮掩。
若有人向圣地告发,整个灵墟洞天倾刻便化作飞灰。
唯有让李沉舟独自离去,一切推给这身份不明的“少年”,他可被指认为其他圣地派出的暗子,潜伏灵墟,借机渗入摇光。
至于修为?
谁人能两月之内从轮海直跨道宫,杀宫如屠狗?
纵是大帝转世,也绝无可能。
再由他们那位从灵墟走出,如今已在摇光身居长老之位的人物周旋,这样才可以为宗门挣得一线生机。
李沉舟未发一语,只与李掌门、吴清风等几位长老目光相接。
刹那之间,拳意未散,气血如潮,却在这一眼中道尽千言。
保重!
活下去!
猛然间,李沉舟头顶浮现一座门户,那门户非石非玉,通体流转神芒,边缘缠绕气血如龙,门中似有心灵之光映照大千。
正是他以魔狱玄胎经,融汇心灵之力、道纹与磅礴气血所凝成魔胎,天劫之下,魔胎化魔门。
门户高悬,罩向“庞博”所在之位。
下一刹那,拳意裹挟叶凡庞博,两人身形如没入虚空,瞬间消失不见。
“该死!”
罡风撕裂长空,赤芒如血电破云,李沉舟宛若一柄斩天神剑横渡虚天。
所过之处山河倒掠,万岭皆退。
不过倾刻之间,他已疾驰数百里,最终落在一处幽僻山洞中,微微缓息。
他抬手一挥,那座巍峨门户再度浮现掌心,随即放大。
“自己走出来,还是我炼你出来?”
他声淡如冰,却以惊雷,炸响在“庞博”耳际。
此刻的“庞博”周身青气缭绕,额面浮现道道诡异符文,如龙以凤,如麒如龟,蜿蜒扭曲,莫可名状。
叶凡见状心神剧震,庞博竟似被什么存在附体。
他猛然想起五色古殿崩裂之际,曾有一道绿芒朝他们疾掠而来,当时他还为庞博得宝而欣喜。
如今细想,处处透着诡异。
依庞博性情,得宝必会与他分享,纵使人多眼杂,也定以二人独有的方式暗中告知。
可自绿光没入后,他便异常沉默。
叶凡原以为他是惧于圣地之威不敢声张,怎料竟是被妖物侵占了肉身。
“这具身体,我要了。”
“庞博”有恃无恐,冷笑道:
“开出你的条件。”
他的神魂已与此身大半相融,眼前这少年再强,也绝无可能将他与肉身份离。
若强行动手,原主亦必神灭。
如今虽落人手,但他手握秘法传承为筹码,不信这少年不心动。
世间无人,能拒绝妖帝遗藏的诱惑,逼不得已的情况下,青帝法他也可以交出。
“聒噪!”
李沉舟信手一扬,那座巍峨门户轰然镇落。
门中进发浩瀚吸力,倾刻将“庞博”扯作一道青光,吞入门内。
门户之中神光奔涌,宛若九天烈阳坠入幽窟,门扉上符文明灭流转,道意如潮。
他盘膝而坐,袖袍轻拂,不时一道神光打入门户。
叶凡见状,忍不住急声问道:
“李沉舟,庞博他—不会有事吧?”
“无妨,不过是一尊大妖欲夺其舍。”李沉舟语气平淡,眸中幽深似古井无波,仿佛只是拂去衣上尘埃。
夺舍!
叶凡心中震动,他不是修行小白,知道能行夺舍之难。
这妖物境界恐怕远超想象,而李沉舟却如此从容—他如今究竟强到了何等地步?
李沉舟神情宁定,与先前在灵墟深处拳镇群敌时的杀伐之象判若两人。
轰!轰!轰!
门户之中传来剧烈震响,那大妖在拼死反抗,欲破开这神通禁锢。
“还不死心?”
李沉舟漠然开口,一道赤金拳意贯入门中,直劈妖魂。
“我若死,他也必亡!”大妖嘶吼。
这门户神通太过恐怖,竟能焚炼神魂,剥离附体,简直闻所未闻。
李沉舟不为所动,袖再一拂,门中神光暴涨。
“住手!我愿以妖帝古经交换—啊!”
凄嚎声中,一道青光自庞博眉心激射而出,却被门户神光裹挟,滋滋作响,彻底寂灭一直被困在巽位的庞博看得胆战心惊,后怕不已。
五色古殿前那一缕绿光,竟险些让他失去自我—若非李沉舟出手,他早已不是他了。
想及此处,庞博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李沉舟为他耽搁至此,而摇光与姬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多留一刻,便多一分杀劫临身之险。
门户渐渐平静,最终归于寂静。
李沉舟心念一动,神通收敛。
庞博跟跄落地,模样虽狼狈,眼中却尽是劫后馀生的激动。
“沉舟—幸亏有你。”
李沉舟静立原地,没有回应。
身侧两人投来疑惑目光,却见他望向天穹,眸中神光一凝。
来了,心中无声一叹。
若再给他三息,只三息,他或许可以遁去—终究差了这须臾片刻。
他性情淡泊,却非无情。
与叶、庞二人这些时日生死与共,早已是能托付后背之人。
他不愿见他们在修道之初便遭无妄之劫,这毫无意义。
轰!
神芒撕裂长空,山岳崩摧,乱石穿云,大地震颤欲陷。
两道苍老身影破虚而至,罡风不能拂其衣,双目杀意如实质汹涌,笼罩四野。
李沉舟未发一语,屈指一弹,一缕虹芒流转如霞,将叶凡与庞博二人推向远空,这是他自悟的护身之法,可隔空佑人。
方圆百里,千峰尽碎,尘嚣蔽天。
没有什么能在两尊大人物怒火下存在。
“你一名老者凌空而立,俯视李沉舟,声如寒渊裂冰:
“想好怎么死了吗?”
另一人悲怒欲狂,神力澎拜,压得虚空节节崩裂:
“我孙)儿那般温良恭顺—他欲搜你魂,你为何不允?你为何反抗?为何杀他?你为何一不去死!”
语落,擎天巨手轰然压落。
如天倾地覆,欲将下方那道白衣身影摄入手心,万般折磨,直至神魂俱灭。
李沉舟神色平静,眸光却绽放神光。
他猛然起身,气势如十万大山拔地而起,直贯天穹。
继而,一步踏落。
轰隆!
天惊地动,巨响裂空。
璀灿神光自他足下进发,大地剧烈起伏。
刹那之间,无数沙石冲天而起,山石崩裂,地动山摇。
整座小山竟在他一踏之下轰然塌陷。
就漫天烟尘腾起之际,李沉舟破空而出。
劲风撕裂长空,白衣猎猎狂舞。
他骤然抬掌,骨节炸响如惊雷,掌印翻飞间诸般印决流转,最终化作一记横推苍穹的拳式一闹天宫!
轰隆隆!
拳意排空,如瀚海倒倾,荡尽烟尘。
这一拳霸道张扬,无法无天,似要将九重天阙都捅个窟窿!
“这是—?”
远空之中,摇光大人物眸光骤然一缩。
然而,未等他反应,李沉舟拳势陡然一变。
那无法无天的狂霸之意瞬间收敛,转化为一种无比肃穆之意境。
恍惚间,摇光大人物的灵觉之中,一扇巍峨耸立的古老门户轰然降临,隔绝天人。
南天门!
它不再是虚幻的拳意,而是化作规则界限,横亘天地间。
门这边是凡尘,门那边是仙域,门扉本身便是天条铁律,不可逾越,审判与终结气息弥漫。
“虚张声势!”
摇光大人物强压心头的窒息感,眼中暴怒更甚。
他于长空罡风肆虐中再度爆发,身形倒转,头下脚上,掌印交织炽烈神火,隔空数百丈,悍然轰向那扇规则门户。
他要以绝对神力,粉碎这可笑的“天条”。
轰!
拳掌未接,气势已如狂雷炸裂。
李沉舟墨发狂舞,周身气血轰鸣如龙。
闹天宫,只是起手,是狂怒的宣泄,是打破规则的序章。
而南天门,才是终结!
是规则的化身,是审判的执行。
它代表着界限不容僭越,门扉之下,万物皆有定数,违逆者一当受天罚。
他假托闹天之名,最终展现的,是自身意志所化的规则审判。
心为神之门,界定内外,肺为气之门,执掌生杀。
心肺相交,气血为引,化天条铁律,显南天门之威。
轰!
李沉舟那化作“天条铡刀”的手掌,划定界限,审判仙神,与摇光大人物的神力,轰然对撞。
霎时间,无穷神光自李沉舟掌间进发。
那光芒并非炽热,反而透着一种亘凛然之气。
森严意志弥漫,四周空气凝固,温度骤降,仿佛连天地都要在这股意志下俯首。
气浪平息,沙石似被法度约束,不再肆意飞扬,而是变得有序,宛若朝见天帝的臣子,肃穆沉寂。
“这是—天规律令之意?”
姬家大人物只觉周身一沉,似有无形枷锁加身,灵觉之中似有一扇巍峨天门矗立。
门扉之上铭刻无尽道纹,裁决万物,界定仙凡。
那并非单纯的杀意,而是一种更为宏大的,令人本能敬畏的规则之力。
化龙秘境的神识让他更能体会这一式拳术中蕴含的道意。
那拳意已超脱凡俗杀伐,近乎演化规则。
拳术通灵,其意已非伤人,而是代天行罚。
他毫不怀疑,若这个少年道途不绝,未来寻到神材,将这般意念铸成器,恐怕会立刻交织出道与理。
旁观者已感威压如狱,首当其冲的摇光大人物,感受更是强烈千百倍。
他只觉自身仿佛并非面对一个少年,而是在对抗一整片天穹的意志。
股浩瀚的规则之力碾压而下,要审判他的言行,裁定他的罪责,剥夺他的力量。
他仿佛成了一个触犯天条的罪仙,被推上南天门下的斩仙台,四周是天兵神将,冰冷注视,上方是裁决命运的无情铡刀。
森严!
肃穆!
至高无上!
在这规则意志的压制下,他的神力竟变得滞涩,仿佛天地不再认可他的道法。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敬畏油然而生,几乎要让他的战意崩溃。
“狂妄!凭你也配代天行罚?”
极度的压迫激起了摇光大人物的滔天怒火,他压下心头的悸动,眸中神光爆射,发出一声咆哮:
“天亦不能罚我!”
怒吼中,混元摇光圣术被他催发到极致,欲以绝对的力量打破规则束缚。
轰!
圣光如宇宙初开爆发,竭力排开那无所不在的规则压制。
他圣术如骄阳,破灭万法,悍然轰向那冥冥中的“天门”,要以强破规。
“以力破法?规则面前,力亦有时穷。”
李沉舟心境如天道高悬,漠然无情。
他的心灵仿佛已与那扇无形的“南天门”合一,化作了规则本身。
俯瞰“罪仙”,一切挣扎,一切力量运转的轨迹,乃至其神力与天地法则间的每一丝不谐,都倒映在他“心湖”之中。
这一记掌刀,已非简单的攻击,而是引动了规则之力。
掌刀落下,仿佛南天门轰然洞开,降下天罚。
世间万法皆循规则运转,纵是强横无匹的神力,亦在规则之内。
而既在规则之内便能被界定!
便能被审判!
轰!
半空中轰然炸裂,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汹涌神力与李沉舟的拳罡碰撞。
能量乱流肆虐,面对那足以崩山裂石的霸烈圣光,面对摇光大人物的滔天杀意,李沉舟掌刀如天罚,没有半分迟疑。
它的轨迹玄奥莫测,仿佛超脱时空,竟在神力屏障中穿行而过,好似不受此间法则的约束。
带着裁决与终结之意志,轰向摇光大人物的脖颈。
“吼!”
生死刹那,摇光大人物展现了他身经百战之决断。
掌刀临头,他竟不闪不避,只是肩胛猛地一沉,脖颈以一种近乎折断的角度向后急仰。
竟是以自己坚逾精金的左肩,硬生生迎向李沉舟裁决一切的掌刀。
与此同时,他的狂暴圣光术,以同归于尽般的惨烈气势,轰在了李沉舟的胸腹之间。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嗤啦一皮开骨裂,声响震天,伴随着鲜血喷洒。
紧接着,一声沉闷巨响爆开,如重锤擂动洪荒战鼓。
两道身影,一上一下,倒飞出去。
“那少年—竟硬接下了混元摇光术的正面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