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福民医院。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
陆寅忙得脚不沾地。
他像个尽心尽力的鬼子医生,搬运伤员,清理污血,递送器械。
因为力气大,干活又利索,还懂解剖止血缝合,很快就被外科主任看中,指名让他留在三楼的重症监护区帮忙。
这正是陆寅想要的。
三楼全是单人病房。
走廊尽头站着荷枪实弹的宪兵,躺的全是大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里本来就是住着之前战场上下来的伤兵。
现在加上虹口公园受伤的侨民全都送了过来,病床根本不够用。
走廊里躺满了半死不活的小鬼,
陆寅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纱布药水。
低着头,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眼睛像雷达一样扫描每一个房间。
301,重光葵。刚做完截肢手术,麻药劲还没过,睡得像头死猪。
302,植田谦吉。也是截肢,不过还在哼哼。
303,空的。
白川义则被转去了日军陆战医院,不用管,活不成。
至于冈村宁次和野村吉三郎,被安排在尽头的加护病房里观察。
陆寅心里有了底。
他回到一楼污物间,准备把托盘里的脏纱布处理掉。
污物间里堆满了沾血的床单和衣服,腥臭味冲天。
外面地上还躺着几个没床位的伤员,正哼哼唧唧地等死。
陆寅刚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出污物间。
突然,门口地上一个半死不死的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一只满是血污的手,猛地伸出来死死抓住陆寅的脚踝。
陆寅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心里咯噔一下。
暴露了?
一把顺来的手术刀从袖子里滑落到指尖,眼神里杀机暴涨。
就在他慢慢蹲下,准备送他一程的时候。
“别动手”
地上传来一个压着嗓子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熟悉的痞气。
地道的华夏话,还带点安徽口音。
“老幺是我操你大爷的别动手”
陆寅的手术刀停在半空。
他瞳孔一缩,眯起眼一看,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满脸的血,肿得像个猪头,头发被火烧焦了一半,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但那种怎么打都打不散的流氓劲儿,除了汪亚樵,这世上找不出第二个。
陆寅看着地上那一坨“东西”,眼角抽了抽。
真他妈祸害遗千年啊,这都没死?
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一把将汪亚樵从地上提溜起来,塞进了污物间。
“九哥?”
陆寅压低声音,“咋还没咽气呢?你他妈,怎么认出我来的?”
他自认伪装的很好,口罩眼镜都没摘过,这货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呸!”
汪亚樵吐出一口血沫子,那口大黄牙不知在哪给崩飞了一颗,说话有点漏风,“去你妈的!”
“老子鼻子比狗灵,你小子身上有那母老虎的桂花味儿”
陆寅没理他的废话,迅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
这老流氓的命确实硬,除了皮肉伤和轻微脑震荡,连骨头都没断一根。
“你怎么混进来的?”
陆寅一边给他擦脸上的血,一边问。
“别提了。”
汪亚樵龇牙咧嘴,“老子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全是躺板板的鬼子。我寻思着跑是跑不出去了,干脆躺在那儿装死得了。”
“结果他妈的一躺就是七八个小时,又不敢爬起来”
“老子就会一个‘八嘎呀路’,起来还不得挨枪子儿啊?”
陆寅听得无语。
这运气,九命猫的外号果然不是白叫的
“那你这脸是怎么弄的?”
陆寅指着汪亚樵的猪头问。
“害!他妈的”
汪亚樵一摆手,“把自己炸晕了,让人给踩的!差点没把老子给踩死,操!”
“你呢?”
他话锋一转,肿眼泡里闪着精光,“你怎么也在这儿?也是装孙子进来的?”
“哦,我是走进来的。”
陆寅指了指身上的白大褂,“这儿的鬼子医生人手不够,我来帮忙。”
“帮忙?”
汪亚樵愣了一下,听见他是走进来的时候表情明显有些失望。
失望的表情一闪而逝后又咧嘴笑了,笑容牵动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帮啥忙?帮他们超度啊?”
陆寅没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止血钳,又拿出一把手术刀,塞到汪亚樵手里,“你再躺会儿,等会儿我拿衣服来给你换上,晚点咱俩去查房。”
“啊?还躺啊?老子这老蛮腰都快躺断了”
汪亚樵握住刀,听见还要躺,一脸的委屈。
“那你躺不躺吧不躺我自己玩儿去了”
陆寅没好气道。
一听这话,汪亚樵急了,“躺!躺躺躺这就躺”
他探出脑袋往走廊上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后,回头一脸凶相对陆寅说,“那你快点回来啊不然老子他妈当汉奸!告发你”
说完他回到走廊上,对着他“邻居”一个还在痛苦哀嚎的日本人脸上猛踹,“妈的,哼唧个没完,吵的老子头疼。到底死不死啊你妈了个巴子的”
“洗内!洗不洗内!洗内!快洗内!”
他一边踹一边“洗内”,直到把那小日本踹断气才乖乖躺下。
陆寅给气笑了,他几步走到汪亚樵近前,目视前方对着地上小声说,“等着,等会儿带你值夜班,咱救死扶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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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还没点评分的兄弟给点点书评啦,我终于看见评分好点回来了,谢谢大家赏脸,同志们还需努力啊
评分高了说不定能拉点流量回来,看的人多,我写着也起劲,天天爆更,是吧
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我就写的很没劲了…
希望兄弟们体谅
拜谢拜谢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