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一份pdf文档被发到了纪委会的邮箱。
是叶秋的合同。
夏云川浏览了一遍，给纪委会负责嘉世选手合同的工作人员发了条信息，让他们存盘。
语气平淡得象是在吩咐人去楼下拿份外卖。
与此同时，嘉世总部。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陶轩坐在主位，面色阴沉，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他的面前，公关部总监、法务部负责人，还有几个内核部门的主管，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每个人的手机都摆在手边，屏幕亮着，刷新着各大荣耀论坛和新闻门户的主页。
他们在等。
等夏云川的下一招。
从那份合同送出去的那一刻起，整个嘉世就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陶轩几乎把能动用的人手全都动员了起来，严阵以待。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要夏云川敢把合同的更多细节，特别是那些涉及到商业机密的条款捅出去，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立刻激活舆论反击和法律诉讼。
他就不信，夏云川真的能一手遮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会议室里的空气从紧张，慢慢变得有些焦躁，最后演变成一种诡异的沉寂。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将光线投射在冰冷的会议桌上。
头条没变。
热搜没变。
各大论坛最火的帖子，依旧是关于肖时钦和苏沐橙续约的讨论。
没有任何关于“叶秋合同”的新消息出现，连一片小水花都没有。
“陶总……”公关总监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会不会……夏云川他只是吓唬我们一下？”
陶轩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感觉自己就象一个蓄满了力，准备打出一记惊天重拳的拳手，结果对面只是轻飘飘地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就收了回去。
他这一拳，狠狠地打在了棉花上。
不，比打在棉花上还难受。
他感觉自己象个小丑，带着一大帮人，在这里煞有介事地排练了一出独角戏，结果根本没有观众。
那种被戏耍、被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他憋屈。
就在陶轩的怒火即将压抑不住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嘉世最大的赞助商，王总。
陶轩点开信息，只看了一眼，脸上那阴沉的表情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抑制不住的狂喜和冷笑。
【老陶，搞定了。我已经通过我的渠道，给联盟那边递了话，冯宪君会亲自敲打那个姓夏的小子，让他别再瞎搞了。
【你答应我的事】
陶轩眯了眯眼，回复道：“放心，说好的。”
王总不仅是嘉世的赞助商，他的一位好朋友，是联盟最大的赞助商之一的老板。陶轩付出了一定代价，换得王总出手，让那位朋友向联盟施压。
陶轩放下手机，嘴角轻挑。
纪委会？同？掀选手的合同底裤？
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在掘所有俱乐部的根基？
夏云川以为自己买下了烟雨，成了老板，就能为所欲为？太天真了！
这个联盟，终究是所有俱乐部老板的联盟。
他一个新来的，就想掀桌子？
现在，有王总
这样在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从圈外向联盟高层施压，这效果可比他们这些俱乐部老板自己去抱怨要好得多。
冯宪君那个老好人，最怕的就是麻烦，尤其是来自这些大赞助商的“麻烦”。
夏云川，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陶轩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夏云川被冯宪君约谈时，那张嚣张的脸会是怎样一副吃瘪的表情。
……
另一边。
一间装修奢华的办公室里，王总刚刚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正是联盟主席冯宪君。
他确实让那位朋友给冯宪君递了话，旁敲侧击地表达了对最近联盟“动荡”的担忧，暗示夏云川的某些做法已经影响到了“商业环境的稳定”。
而据那位朋友所说，冯宪君在电话里连连打着哈哈，保证会“沟通”、“协调”。
放下电话，王总端起桌上的顶级大红袍，惬意地抿了一口。
给陶轩发完那条邀功的短信，他心情很不错。
既卖了陶轩一个人情，又展现了自己的影响力，一举两得。
就在这时，他桌上的另一部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但区号却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随手接起，语气带着几分上位者的随意。
“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一个沉稳而厚重的男人声音传了过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是王老板吧。”
仅仅一句话，王总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
他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瞬间绷直，腰也微微弯了下去。
他的声音，在短短一秒钟内，从随意变成了极致的躬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夏……夏老板？您，您怎么……怎么亲自打电话给我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依旧平稳。
“听说你对荣耀联盟最近的事情，很关心？”
王总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脑子飞速旋转，根本想不通，自己不过是给冯宪君打了个电话，怎么会惊动了眼前这位大佬？
“没，没有！夏老板您误会了，我就是……就是和朋友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
电话那头的男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听在王总耳朵里，却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夏云川的事，是他们电竞圈子里的事。”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玩法，他们想怎么斗，怎么争，用圈子里的手段，那是他们的本事，我不管。”
男人的声音顿了顿，接下来的话，语调没有丝毫变化，但每一个字都象是一把小锤，狠狠地砸在王总的心上。
“但是，要是有人想用圈子外面的手段下场……”
“王老板，你是个聪明人。”
“你和那个姓李的，安安稳稳地赚你们的钱，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嘟。
电话被挂断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总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他的真皮皮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手里的手机，此刻感觉有千斤重。
刚才那番话，没有一个脏字，没有一句威胁。
但王总清楚，这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要可怕。
“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夏老板……
夏云川……
姓夏！
一个让他悚然一惊的念头，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找到了陶轩的vx，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斗，打了好几次才打对字。
【搞不定，暂时放弃。】
发完这条信息，王总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
嘉世。
陶轩正哼着小曲，品着刚泡好的茶，享受着逆风翻盘的快感。
手机“叮”的一声。
他拿起一看，还是王总发来的。
他笑着点开，然而屏幕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搞不定，暂时放弃。】
陶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