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巨兽的伤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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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在身后缓缓沉降,如同退潮后留下的、散发着不祥余温的泥沼。

苏晚带领着队伍,沿着林悦指引的、相对“清澈”的能量路径,又向下滑行了近半个小时。虚空中那股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并未减轻,但至少没有再遭遇那种成型的、充满主动攻击性的“污染”聚合体。只有偶尔从能量暗流中卷出的、零星破碎的阴影碎片或扭曲的光斑,像是巨兽消化后残存的渣滓,被他们小心地避开。

沉默笼罩着队伍,只有粗重不一的喘息和衣物摩擦脉络表面的窸窣声。

雷战的呼吸声最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的嘶声,仿佛破旧的风箱。阿飞跟在他侧后方,时不时紧张地瞥一眼他背上那些被银色凝胶覆盖、边缘依旧透着顽固紫黑色的伤口。凝胶阻止了污染的快速蔓延,但伤口本身带来的疼痛和持续的虚弱感无法消除。雷战的步伐明显变得迟缓,每移动一步都需要更大的意志力去对抗身体的抗议。

陈默搀扶着林悦。女博士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握着黑色晶体的手微微颤抖。刚才催动晶体自主防御和持续感应环境,对她的精神消耗极大。她半闭着眼睛,似乎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沉浸在与晶体的共鸣和对周围能量流的解析中,像个依靠仪器探路的盲人。

李小明依旧沉默,但动作比之前稍稍利落了一点。恐惧还在,但经历了刚才的生死一线,目睹了雷战毫不犹豫的掩护和苏晚以伤换伤的搏杀,某种东西在他死寂的心里被撬开了一道缝。他不再完全趴着蠕动,开始尝试学着前面人的样子,寻找更有效率的移动方式,尽管依旧笨拙。

苏晚走在最前。她背脊挺直,动作稳定,似乎没有受到嘴角那抹未完全擦净的血痕和体内空虚感的影响。只有离她最近的林悦,能偶尔捕捉到她眉心转瞬即逝的微蹙,以及指尖在脉络表面借力时,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轻颤。

她在硬撑。所有人都知道她在硬撑。但没人说破。因为她是苏晚,是“变量”,是此刻唯一有可能带领他们在这绝境中找到出路的人。她的稳定,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脚下的能量脉络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相对平滑的、树根般的纹理,逐渐变得崎岖不平,出现了更多巨大的、如同疤痕愈合后增生组织般的凸起和褶皱。表面的乳白色荧光也变得明暗不定,有些区域光芒强盛,有些则黯淡如同灰烬,甚至透出隐隐的暗红或污浊的黄色。

空气(如果这充斥着能量微粒的空间还能称之为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之前是浓郁的能量灼烧感,现在则混杂进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陈旧锈蚀的气息。不是金属生锈的腥味,更像是某种更加本质的、属于“存在”本身被缓慢侵蚀、腐败后散发出的悲凉。

“我们……接近主体结构了。”林悦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带着某种确认后的凝重。她睁开眼,望向斜下方,黑色晶体在她手中发出规律的、轻微的脉动,如同接近母港的归航信标。“能量读数急剧升高,结构密度指数跃升……但很混乱,充满冲突和……伤痕。”

苏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下方依旧是无垠的光渊,但深渊的“底部”似乎不再遥不可及。一片无比庞大、难以用目测估量边界的、由暗沉晶体和某种类似超级合金的灰黑色物质构成的“基座”,如同星球的地壳板块,缓缓从流动的光芒中浮现出来。

而他们攀附的这条能量脉络,正是从这片“基座”的某个边缘区域延伸而出的、无数类似“根须”中的一条。越靠近基座,脉络的直径越是粗壮,分支也越多,彼此纠缠盘结,最终没入基座表面那些巨大而复杂的接口或裂隙中。

但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让他们呼吸为之一窒的,并非这宏大的基座本身。

就在他们正前方约数百米外,基座表面,一道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伤口”,贯穿了视野。

那是一座“塔”的残骸——或者说,是中枢塔主体暴露在外部能量虚空中的、断裂的基部。

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建筑,更像是一棵被拦腰炸断的、由水晶与金属共生的巨树残桩。断裂面距离基座平面仍有数十米高,其完整的原始高度根本无法想象。断口参差不齐,最大的截面直径目测超过百米,边缘凝结着大团大团如同熔融后又急速冷却的、色彩污浊的晶体瘤和扭曲金属。断面上,清晰可见内部复杂到极致的、蜂巢般的能量管道、闪烁着残光的符文阵列、以及大量已经碳化或结晶化的、无法辨认原本形态的构造物。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覆盖、蔓延在整个断裂面乃至周围大片基座区域上的那些“锈蚀”痕迹。

那不是普通的锈。它们呈现出一种污秽的、不断变幻的暗金、浊绿与病态紫红色交杂的色调,如同活物般在晶体和金属的表面缓慢“流淌”、侵蚀。有的地方,“锈蚀”已经深深咬入结构内部,形成大片丑陋的、仿佛腐烂疮口般的凹陷;有的地方则凸起成为扭曲的、如同血管瘤或怪异藤蔓般的增生体,表面布满令人不适的、脉动着的细微光点。

这些“锈蚀”痕迹所到之处,原本晶莹或富有金属光泽的表面变得晦暗、死寂,散发出与周围活跃能量流格格不入的、冰冷的凋亡气息。

仅仅只是凝视着那片断裂面和蔓延的“锈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宏大悲怆与尖锐痛苦的“意识残留”,就如同冰冷的潮水,顺着视线汹涌扑来!

“唔……”李小明最先承受不住,低哼一声,猛地闭上眼睛,脸色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直接被塞入脑海的、关于“毁灭”、“破碎”、“无力回天”的纯粹绝望感。

阿飞也闷哼一声,甩了甩头,像是要驱散脑中的杂音,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后怕。“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留下的?”

陈默扶着林悦的手臂微微收紧,他脸色凝重,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抵抗那股精神层面的侵蚀。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毁灭,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被禁锢的、无穷无尽的痛苦哀嚎,仿佛那断裂的塔身本身,仍在无声地尖啸。

雷战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跳动。肉体的疼痛与精神的冲击交织,让他古铜色的脸庞显得有些扭曲。但他死死盯着那片伤痕,眼神里除了痛楚,更多了一种物伤其类的、沉甸甸的怒意。他能“听”到,那伤痕里,有战士最后时刻的咆哮与不甘。

林悦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睁大,紧紧盯着那些“锈蚀”痕迹,手中的黑色晶体发出前所未有的、带着悲鸣般的震颤。“是它……是‘观测者’协议的‘格式化’力量残留……不,不仅仅是残留……它在持续侵蚀!就像一种无法愈合的感染,一种针对‘火种’文明造物本质的……毒。”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认知的震撼而微微发抖,“这些‘锈蚀’……它们在缓慢地、不可逆地分解和转化中枢塔的物质与能量结构,将其化为某种……惰性的、归于‘虚无’的尘埃……”

苏晚静静地站在脉络边缘,距离那庞大的基座平台只有最后十几米的高度差了。她没有立刻跳下去,只是仰头,沉默地凝视着那道高达百米的、狰狞的断裂面。

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那是能量流动带来的微弱气流。

她看到的,比其他人更多。

在她的感知里,那片断裂面不再仅仅是物理的伤痕。它像一道永远无法结痂的伤口,时刻向外“流淌”着破碎的规则碎片、崩溃的数据流、以及被强行终止的文明进程所遗留下来的、浓烈到化不开的“信息脓血”。那些“锈蚀”痕迹,则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在伤口上蠕动、啃食,将一切尚有活性的、属于“火种”文明特质的东西,扭曲、污染、归于死寂。

她继承的“最高权限密钥”在灵魂深处发出共鸣,那是一种同源的、带着深切哀恸的共鸣。无数破碎的画面和信息片段试图涌入她的意识:最后时刻的紧急脱离指令、核心能源的过载警报、防御阵列被强行撕裂的刺耳悲鸣、以及……无数个体意识在连接中断前,传递出的最后一丝不甘与希冀——将“火种”传递下去。

那不是系统灌输的知识,而是这座塔,这片废墟,这个文明留下的、烙印在每一寸伤痕里的记忆与情绪。

苏晚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那充满锈蚀与悲怆气息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那抹惯常的冰冷深处,翻涌起了一丝极其沉重的、如同承载了山峦般的东西。

“我们到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像在墓园中低语。“中枢塔的……伤口上。”

她率先纵身,从能量脉络末端跃下,落在下方那灰黑色与污浊晶体交织的基座平台上。脚下传来的触感坚硬、冰冷,且极度不均衡,有些地方光滑如镜,有些地方则布满粗糙的蚀痕和细小的裂缝。

平台广阔得超乎想象,一眼望不到边际,仿佛一片凝固的金属与水晶的荒原。头顶是流淌的能量虚空,前方是巍峨如断崖的塔基伤痕,左右是没入昏暗的、同样布满锈蚀的庞大结构体。

荒凉,死寂,却又充满了无声咆哮的伤痛。

其余人跟着跳下平台。脚踏实地(虽然这“地”也诡异莫名)的感觉,让一直悬空攀爬的众人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更宏大、更压抑的环境所吞没。

李小明落地时腿一软,差点跪倒,被旁边的陈默一把扶住。他喘着气,看着眼前那如同神只尸骸般的断裂面,瞳孔都在地震。

“现在……怎么办?”阿飞四下张望,手里的金属杆紧了又紧。这地方太空旷了,反而让人更没安全感,总觉得阴暗角落里会随时冒出更可怕的东西。“在这鬼地方休整?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他说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雷战靠着平台上一处较低的、相对光滑的金属凸起坐下,艰难地调整着呼吸,处理伤口带来的持续虚弱和隐隐蔓延的麻痹感让他必须节省每一分体力。他的目光却依旧锐利,扫视着周围,尤其是那些“锈蚀”痕迹蔓延的区域。

林悦则完全被科研本能驱动。她挣脱陈默的搀扶,踉跄着走到离他们最近的一小片“锈蚀”痕迹前,蹲下身,小心地不去触碰,只是用晶体近距离扫描。晶体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快速流动的光纹。“侵蚀模式符合‘信息层面熵增污染’特征……它在改写底层物质代码……不可思议,这是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高维干涉技术……”她喃喃自语,既恐惧又兴奋。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阿飞。她站在原地,像是在感应什么。几秒钟后,她迈步朝着断裂面的方向走去,但不是笔直走向那最狰狞的伤口中心,而是沿着基座平台与断裂面交接的、相对“低矮”的边缘地带移动。

“找入口。”她边走边说,目光扫过那些覆盖着厚厚“锈蚀”增生体和破碎结构的区域。“中枢塔主体内部,一定有相对完好的区域。外部防御和结构损毁严重,但核心功能区可能以某种形式保存。我们需要进去。”

“进去?从这?”阿飞瞪大眼睛,看着那看起来浑然一体、只有恐怖伤痕和恶心“锈蚀”的塔基,“这哪儿有门啊?”

苏晚没理他,继续向前。她的行走轨迹似乎并非随意,时而停下,用手轻触某些看似普通、实则能量反馈略有不同的晶体或金属表面,时而在某个锈蚀特别严重的区域前凝神感应片刻,然后绕开。

其他人只好跟上。

沿着断裂面基部走了大约两百米,周围的环境越发显得破败和压抑。巨大的金属构件扭曲变形,半埋在晶簇和锈蚀瘤中;断裂的能量管道像死去的巨蟒,横陈在地;一些闪烁着微弱残光的符文阵列碎片散落各处,如同文明的墓碑。

就在众人开始怀疑是否真能找到入口时,走在最前面的苏晚,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的面前,是断裂面基部一个向内凹陷的、不算太深的“港湾”状区域。这里堆满了从高处崩落下来的、大大小小的晶体碎块和金属残骸,形成了一座小山般的废墟堆。废墟表面同样覆盖着厚厚的、不断变幻色彩的“锈蚀”物质,看上去和周围没什么不同。

但苏晚的目光,却锁定了废墟底部边缘,一处被几块巨大扭曲金属板半掩埋的地方。

那里,在污浊的锈蚀和尘埃之下,隐约露出了一小片规则的几何边缘,以及一个早已黯淡无光、但轮廓依稀可辨的圆形标志。标志的图案,与林悦手中黑色晶体表面的某个纹路,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

更重要的是,苏晚能感觉到,以那片区域为中心,周围那无孔不入的“锈蚀”,似乎比其他地方要弱一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顽强地抵抗着,或者……被刻意地“保护”过。

“这里。”苏晚转过身,看向跟上来的众人,指向那片被掩埋的规则边缘。“挖开它。”

她的语气里,没有命令,只有一种基于感知的确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找到目标的微光。

阿飞看着那堆满是恶心“锈蚀”的废墟,咧了咧嘴,但没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他那根已经没什么用的金属杆。雷战撑着想要站起,被陈默用眼神制止。李小明看着苏晚平静却不容置疑的侧脸,又看看那堆废墟,咽了口唾沫,默默走到了阿飞旁边。

文明的伤痕深处,一扇被时光和毁灭掩埋的门,或许即将重新开启。而门后等待着他们的,是更多的未知,还是……一缕未曾熄灭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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