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官的声音落下,整个赌桌周围瞬间陷入了安静。
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全看着秦萧的脸上。有惊愕,有不解,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傻子似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秦萧脸上的表情也僵了一下。他先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三颗一点、两点、三点的骰子,好像没看明白似的,眨了眨眼。然后,他居然“噗嗤”一下,自己先笑了出来。
“哈哈哈,”他还摸了摸后脑勺,“搞错了,搞错了!妈的,这骰子……跟我在国外那会儿
听到他这话,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笑和议论。
“靠,我还真以为这小子有两下子,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儿呢!”
“得了吧,就这?还国外赌场?吹牛不上税!”
“十万啊,啧啧,真他妈败家。”
“散了散了,没戏看了,就是个脑子一热上头了的雏儿。”
“还赌神呢,梦里的赌神吧?”
人群很快失去了兴趣,嗡嗡议论着,摇着头,带着各种表情散开了。有庆幸自己没跟着下注的,有纯粹看热闹的,也有对秦萧投去怜悯一瞥的。那张刚刚还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赌桌,转眼间就恢复了正常,只剩下几个真正的赌客还留在原地,准备下一局。
荷官面无表情地拿起长杆,将秦萧那堆筹码,连同其他输掉的零散筹码一起,干脆利落地扒拉进了桌下的钱箱里。
秦萧看着自己那十万筹码被收走,他搓了搓手,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裤子口袋,肩膀耷拉下来,嘴里嘟嘟囔囔,声音不大:“唉,这么快就没了……运气真背,出门没看黄历。算了算了,没钱了还玩个屁,回家睡觉去,明天还得上班呢……”
他像是彻底认命了,拍了拍手,又扯了扯身上那件普通的t恤下摆,转过身,低着头,就朝着来时的楼梯口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算快,步子甚至有点拖沓,穿过依旧喧嚣的赌场大厅。水晶灯的光芒晃得人眼晕,各种赌具的声响、人们的呼喊低语、筹码的碰撞声,混成一片令人躁动的背景音,但现在好像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就在他快要走到楼梯口,手都快碰到那厚重的天鹅绒门帘时,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从他背后传了过来:
“小子,你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秦萧的脚步,应声而停。
他站在原地,没立刻回头。停了大概有两秒钟,他才慢吞吞地转过身。
钟哥就站在离他不到五米远的地方,嘴里依旧叼着那根雪茄,没点,只是那么叼着。
阿彪像一尊铁塔似的,沉默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两人都没什么表情,就那样看着秦萧。
秦萧转过身,看到是钟哥,脸上居然又扯出一点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没了之前的讨好和紧张。他甚至把手插进了裤子口袋里,靠着旁边的立柱,语气轻松的说道:
“哟,钟哥啊。您这是……要送我出去?”他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近乎调侃,“您这也太客气了。真不用送,真的,我自己认识路,腿脚也利索,自己就能走。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钟哥看着他,脸上最后那点似笑非笑的表情也慢慢收了起来。他拿下嘴里的雪茄,在手指间慢慢捻着,眼睛盯着秦萧。
“小子,”钟哥开口了,声音不高,“你他妈……在这儿跟老子装傻充愣呢?”
秦萧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他慢慢站直了身体,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语气平淡,
“装傻?”秦萧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钟哥,您这话从哪儿说起啊?我装什么傻了?我这不是……按照您的规矩,玩完了,输光了,准备回家吗?有什么问题?”
“问题?”钟哥往前踏了一小步,他个子高,体型壮,这一步带来的压迫感很强,“我的钱呢?你小子,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那十万,你他妈当是白给你的?”
“钱?”秦萧眨眨眼,表情更困惑了,他抬起手,指了指刚才那张骰子桌的方向,“钟哥,钱……我不是刚刚已经还给您了吗?”
“还了?”钟哥气极反笑,“你他妈那是输光了!”
“对啊,是输了啊。”秦萧点点头,一脸坦然,“赌场是你的,我又把钱输给你的赌场,这不就是还给你了吗?没毛病啊钟哥。”
钟哥脸上的肌肉明显抽动了一下。他混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耍无赖的、玩横的、不要命的……但像眼前这小子这样,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耍无赖了。这他妈是把他钟哥当傻子糊弄,是赤裸裸的挑衅,是根本没把他和他立的规矩放在眼里。
“两清?”钟哥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脸上的横肉都绷紧了,眼神里的凶光再也藏不住,“小子,我看你不是来赌钱的……你是他妈故意来找事的吧?”
“找事?”秦萧挑了挑眉,“钟哥,您这话可就不讲理了啊。从头到尾,是您非要借钱给我玩,对吧?现在筹码您也拿回去了。怎么到头来,变成我找事了?”
他顿了顿,看着钟哥那张越来越黑的脸,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和不解:“钟哥,是您脑子……嗯,是您没转过弯来,非要找我麻烦啊。明明都说钱还你了,您还非得追着我要……这到底是谁找谁的事啊?”
“你!他!妈!的!”钟哥终于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将手里的雪茄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碎,然后一字一顿地低吼道:
“阿彪!”
他身后的阿彪,闻声猛地踏前一步,沉声应道:“钟哥。”
钟哥抬起手,手指笔直地指向秦萧,因为愤怒,指尖都微微有些发抖:“去!给我把这不知死活的小子……抓过来!教他,在老子的地盘上,欠了老子的钱,该怎么还!”
“是,钟哥。”
阿彪答应一声,转过身,面向秦萧。他比秦萧高了将近一个头,肩膀宽阔,手臂上的肌肉把西装袖口撑得紧绷绷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已经透出了一股凶光。他一步步朝着秦萧走过来,步子很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相对安静的这片区域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的赌客早就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不少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或明或暗地朝这边张望。但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敢出声,只是远远地看着。赌场里的保安也注意到了,但看到是钟哥和阿彪,都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防止有其他意外。
阿彪走到秦萧面前,距离不到一米,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低下头,俯视着秦萧,声音粗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小子,你的死期到了。敢这么跟钟哥说话,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秦萧抬起头,看着阿彪那张凶悍的脸,居然笑了笑。他既没有害怕地后退,也没有慌乱地求饶,只是平静地回视着阿彪,慢悠悠地反问了一句:
“哦?怎么,要动手了吗?”
阿彪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凶狠,他不再废话,低吼一声:“找死!”
话音未落,他那砂锅大的拳头,带着一股恶风,猛地挥起,朝着秦萧的面门,狠狠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