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垢动了。
他脚下一踏，地面炸开一圈裂痕，残戟划出一道弧线，直取林战眉心。那一瞬间，空气被撕裂，戟尖带着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战瞳孔一缩，身体本能侧闪。鸿蒙道印在眉心剧烈跳动，像是要冲出来。他的动作慢了一拍，左肩还是被戟风扫中，布料撕裂，皮肤渗血。
他退了半步，站稳身形。
刚才那一击不是试探，是杀招。对方没有留手，也没有犹豫。可林战知道，自己不能倒。也不能逃。斩道台之上，退一步就是败，败就是死。
他双目微眯，神魔血气从四肢百骸涌出，经脉像被点燃一样滚烫。右掌抬起，剑意凝聚，一式“斩执”轰然拍出。掌风如剑，直逼风无垢胸口。
这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看反应。
他想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忘了过去。
风无垢横戟格挡，一声闷响，两人之间气浪翻滚。他站在原地未动，眼神依旧冰冷，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林战心头一沉。
这一招是他当年在万道剑宗初学剑道时，剑尘子亲自教的。不是最强的招，却是最能试出对手底细的一式。若对方曾与他交过手，哪怕一次，也会有本能的应对节奏。可风无垢的反应太干净了，就像一块空白的石板。
可就在他收掌的瞬间，脑海中突然闪过画面。
葬剑谷深处，风雪漫天。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断崖边，声音低沉：“斩道非断己，乃断执念。”那是风无垢的魂语，他曾在那里听过一次。那时他还只是个刚入灵界的少年，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接着是古籍上的字迹浮现——“独战三大灵皇而不败，最终陨于幽冥裂渊”。那一页他翻过无数次，因为上面有一行小字写着：“其魂不散，轮回未断。”
然后是一夜暴雨，他在幽冥裂渊边缘，从泥水中拾起半截断戟。戟身上刻着一个名字，但他看不清。只记得那天，鸿蒙道印第一次自主震动。
这些画面不是现在出现的。它们早就藏在他识海深处，被鸿蒙道印吞噬过的信念残息所封存。此刻因战斗激发，因疤痕共鸣，猛然冲出。
他的动作迟了。
风无垢抓住破绽，残戟横扫而出。林战仓促抬臂格挡，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逼至斩道台边缘，脚跟踩碎石板。
他咬牙，舌尖一痛，强行清醒。
不能再想了。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没有记忆，现在站在对面的就是敌人。是必须打倒的人。
他怒吼一声：“你若无记忆，那我便让你记住！”
话音落下，双掌合十，体内神魔血气疯狂汇聚。黑红两色光芒从他体内透出，一缕缕缠绕手臂，凝成一道粗壮的剑罡。他纵身跃起，剑罡自天而降，直劈风无垢头顶。
这一击是全力。
不是试探，不是克制，是宣泄，是爆发。
风无垢抬头，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双手握戟，举过头顶，硬接这一击。
轰！
整座斩道台震了一下。石板龟裂，尘土飞扬。两人脚下地面塌陷，却无人后退。
林战落地，膝盖微弯，迅速弹起，再次扑上。拳如惊雷，掌化剑锋，每一击都带着神魔血气的爆裂声。他不再保留，也不再犹豫。攻势如潮，连绵不绝。
风无垢则始终守势，但每一招都精准到位。残戟舞动间，竟隐隐透出一种古老的节奏，像是某种战律在体内自动运转。他不需要思考，身体已经记住了千百次生死搏杀的经验。
林战越打越心惊。
这不只是天赋，这是烙印在骨子里的东西。哪怕灵魂转世，哪怕记忆全失，战斗的本能还在。
就在他一拳砸向对方面门时，风无垢侧头避过，左手猛地推出，掌缘切向他咽喉。林战低头躲开，顺势旋身踢出一脚，却被对方用戟杆挡住。
两人拉开一步距离，呼吸都有些沉重。
风无垢忽然开口：“你还不够狠。”
林战心头剧震。
这句话……他听过。
当年在万道剑宗，剑尘子曾对他说过同样的话。那时他面对强敌，留了三分力，怕伤人。剑尘子冷冷看着他，说：“你不够狠，所以永远赢不了真正该赢的人。”
而这句话，正是风无垢生前常对弟子说的。
林战盯着他，声音发紧：“你还记得什么？”
风无垢皱眉，像是听不懂问题。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残戟，又抬头看向林战，眼神依旧冷漠。
“我不需要记得。”他说，“我只知道，我必须打败你。”
“为什么？”
“因为你挡在我前面。”
林战冷笑。又是这种话。强者之间的战斗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个起点。可他不信。这一切太巧了。残戟、疤痕、印记共鸣、还有那些脱口而出的旧言——这不是巧合。
他深吸一口气，眉心鸿蒙道印猛然亮起。黑红双色光纹流转，一股强大气息从他体内扩散开来。四周逸散的道痕被迅速吞噬，转化为纯粹的力量注入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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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的体力还没恢复，识海还在胀痛。可他不能等。
他大喝一声：“我不知你是谁派来的！也不知你是否真的忘了过去！但今日这一战——”
他没有说完。
话音未落，人已冲出。残影掠过地面，拳风撕裂空气。他将全部力量倾注于连环攻势之中，拳、掌、肘、膝，每一击都带着剑意，每一招都蕴含神魔之力。
风无垢被迫连连后退，残戟舞成屏障。可林战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强。他的攻击不再是试探，而是压榨自身极限的狂攻。
一拳砸在戟杆上，金属嗡鸣。
一脚踢中对方腹部，风无垢后退三步才稳住。
林战紧追不舍，双掌合并，剑罡再现，直劈而下。
风无垢仰头，双眼微眯。就在剑罡即将落下的瞬间，他忽然低语一句：
“你也一样。”
林战一怔。
“你也一样。”风无垢重复，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耳中，“你不也是靠自己打出一条路的吗？”
这句话，和上一章他说的一模一样。
可现在从战斗中说出，意义完全不同。
林战的攻势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就在这时，风无垢动了。他双脚发力，地面炸裂，整个人如箭般冲出。残戟斜撩，直取林战胸口。
林战仓促扭身，戟尖擦过肋骨，划开一道血口。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出，却被对方用戟柄格开。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各自喘息。
林战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血正顺着衣服往下流。他没管，只是死死盯着风无垢。
这个人……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吗？
那为什么说出这些话？
那为什么用这种招？
那为什么，手腕上的疤痕，和他眉心的印记，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答案。
他也不需要现在就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战，必须继续。
他抬起手，掌心向前，剑意再次凝聚。
风无垢持戟而立，神情未变。他缓缓举起残戟，指向林战眉心。
两人之间的空气再次绷紧。
林战动了。
他冲上前，拳如暴雨，掌化长剑，每一击都带着怒意和疑问。他要打，要问，要逼出真相。
风无垢挥戟迎战，招式凌厉，毫无破绽。他的眼神依旧冷漠，可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像是在回应某种深层的召唤。
拳与戟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血从林战的肩膀、肋下、手掌不断流出。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动作却越来越快。
他不想停。
也不能停。
就在他一拳轰向对方面门时，风无垢忽然偏头，低声说道：
“你比我想象中强。”
林战瞳孔一缩。
这一句话，不是冷冰冰的宣告。
它带着一丝情绪。
一丝……认可。
林战的拳头停在半空。
风无垢的戟尖，也停在他胸前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