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握紧了手中的剑。
眉心那股温润的震动还在,不强,但很清晰。他站在焦土中央,风从背后吹来,碎石在地面滚动。联盟战士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他知道他们还在看着自己,但他不能再停留。
他动了。
第一步踩下去,脚底传来裂土的脆响。膝盖有些发沉,像是灌了铅。他没提速,也没用真气催动身形,而是靠着双腿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压实地面,感受地脉的轻微震颤。眉心的道印每隔一段时间就热一下,像在指路。
他朝着乌云深处走去。
身后的人影渐渐模糊,风沙卷起,遮住了视线。没人追上来。他知道这一走可能再无回头之路,但他必须去。
身体还没恢复。肋骨处时不时传来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慢慢撕扯。五脏仍在震荡,尤其是心脏,跳得不稳。他把基础真气调出来,在经脉里缓缓运行。不是为了突破,也不是为了增强战力,只是为了维持循环,不让气血停滞。
他不能倒在路上。
三天后,他进入一片荒域。
这里没有草木,没有水源,只有断裂的山脊和干涸的河床。天空始终灰暗,雷光在云层里闪,却不落下。远处有一座断崖,孤零零地立着。崖顶上,一块石碑静静矗立。
碑身残破,边缘崩裂,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剑痕。没有字,也没有符文。可当林战看到它的那一刻,神魂猛地一震。
一股压力从碑上传来。
不是实体的冲击,也不是灵力压迫,而是纯粹的意志。那是一种来自无数岁月之前的凝视,冰冷、深邃,带着亿万剑修留下的执念。普通人靠近百丈就会意识崩溃,神魂碎裂。
林战停在十里外。
他盘膝坐下,闭眼调息。用最原始的吐纳法,一口一口吸进天地间的稀薄灵气。这些灵气杂乱,带着腐朽的气息,但他不在乎。他只要让自己的状态回到平稳。
他把斩道真意沉入识海,像一根铁柱插进泥潭,稳固心神。过去几天的经历在他脑中浮现:妖族主将的符文熄灭,浮台上的红光闪烁,自己撑剑站起的那一瞬间……他把这些画面一一过了一遍。
这些都是他走过来的路。
他不是靠别人扶起来的,是他自己站起来的。
三日后,他睁开眼。
气息平稳,心跳规律。神魂虽未完全恢复,但已足够支撑接下来的事。他起身,继续向前。
越靠近石碑,压力越大。走到百丈时,他能感觉到神魂像是被刀片刮过,刺痛不断袭来。他没有运功抵抗,也没有释放自身气势抗衡。
他跪了下去。
双膝触地,额头三次贴向泥土。这是古老剑修的礼节,是对剑道的敬意。他知道这碑不会回应弱者,也不会接纳狂妄之人。它只留给那些真正想明白自己为何持剑的人。
做完礼节,他缓缓起身,站在碑前三步。
闭上眼。
刹那间,剑意如潮水涌来。
不是攻击,也不是考验,而是一种灌输。无数画面在他识海中炸开——有剑修临死前的最后一斩,有护宗门时的决然赴死,有求败天下却无人应战的孤独,也有为守护一人而血战到底的执着。这些情绪混在一起,愤怒、不甘、悲壮、遗憾……它们不属于某一个人,而是亿万年来所有与剑相伴之人的执念集合。
林战的意识开始摇晃。
他差点迷失在那些情绪里。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响起:你算什么?你也配站在这里?
他咬牙。
不行,他不能丢掉自己。
他在识海中拉出自己的记忆——凡界街头,他被人踢倒在地,手里还抓着半块发霉的饼;云昊伸出手,把他拉进云天宗的大门;葬剑谷中,他断臂之后仍握着剑柄不肯松手;斩道台上,他一人面对千军万马也不退半步……
这些都不是别人给他的荣耀。
是他一步步走出来的。
他不是为了无敌才拿剑的。他拿剑,是因为不拿剑就会死;是因为被人踩在脚下时,只有剑能让他站起来;是因为有人想毁掉他所在乎的一切,他必须挥剑。
他心中默念:“我非承你之力,但我懂你之志。”
那一瞬间,剑意不再狂暴。
它们依然汹涌,但不再针对他。它们像是找到了共鸣者,开始缓缓流转,围绕着他的神魂旋转。他能感觉到每一缕剑意背后的故事,也能感受到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他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索取力量。
他是来理解剑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
他始终站在碑前三步,未曾移动。身上的伤还在,衣服破烂,脸上有干掉的血迹。但他呼吸绵长,心境沉静。周围的空气中,开始有细小的剑气自发凝聚,绕着他身体缓缓转动。
这些剑气没有杀意,也不凌厉,反而带着一种本源般的纯净。它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牵引着,与林战的气息产生共鸣。
他忽然问自己:“我为何持剑?”
答案一个个浮现——
为活命。
为尊严。
为不让重要的人再死。
为打破那轮回的真相。
他不需要碑给他答案。答案一直在他自己心里。
他睁开眼,看向眼前的石碑。
依旧无字,依旧沉默。可他知道,这块碑不是终点,也不是起点。它是镜子,照出每一个站在它面前之人的内心。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盘膝坐下,继续感悟。
风从断崖上掠过,吹动他破碎的衣角。远处雷光一闪,照亮了他的侧脸。他的双眼又闭上了。
身周的剑气流转得更明显了些,一圈一圈,如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