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的右手还搭在膝盖上，五指蜷曲，动不了。血顺着鼻孔流到嘴角，他尝到了铁锈味。眼睛睁不开，耳朵里嗡嗡响，像有无数根针在扎。身体已经不听使唤，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可就在意识快要散掉的时候，眉心突然一热。
那股热不是从体内来的，像是外面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鸿蒙道印原本几乎熄灭，现在却轻轻颤了一下。这颤动很轻，但足够让识海深处那丝残念抓到一点锚点。
他没力气想这是什么，只知道如果再不稳住，整个人就会彻底碎掉。
第七段经络里的能量还在往心脏冲。那一股暴乱的力量像洪水冲垮堤坝，斩道真意死死顶着，但也快撑不住了。六段封印已经开始松动，只要有一处裂开，前面的所有努力都会炸成灰。
就在这时，一道光落了下来。
没有声音，也没有震动，只是一道淡金色的光，从头顶垂直落下，正好照进眉心。那光不烫也不冷，进入身体后直接往背部主经络走，一路滑到第七段断裂的位置。
光流停在那里，开始修补。
林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股乱冲的能量被一股外力轻轻拉住了。不是强行压制，而是像一只手慢慢把绳子绕回来。原本失控的节奏，竟然一点点被拉回原来的轨道。
他的身体还是动不了，可经络里的压力减轻了一些。
金光继续游走，顺着第七段裂缝一点点填补。每填一段，那股逆流就弱一分。到最后，整段通道被一层薄薄的金丝裹住，暂时稳住了崩塌的趋势。
识海中的风暴也有了变化。
那些原本疯狂劈砍的剑意，忽然停顿了一瞬。它们没有消失，但不再攻击林战的神魂核心。反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后退，围成一圈，静静悬浮。
林战的残念在这片寂静中浮起一丝意识。
他不知道这是谁的力量，也不知道这光从哪来，但他知道，自己还没死。
眉心的鸿蒙道印又转了一下，比之前慢，但更稳。它和那道金光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联系，一明一暗地呼应着。每一次闪烁，体内的金丝就加固一分。
他隐约觉得，这光认识他。
不是针对他的实力，也不是因为他的境界，而是认出了他身上某种东西。也许是鸿蒙道印的气息，也许是斩道真意的频率，又或者，是他在一次次濒死中都没有放弃的执念。
金光开始引导。
它不再只是修补，而是主动推动那股融合能量，沿着正确的路径重新运行。林战无法控制，只能被动跟随。但他发现，这一次运行的过程比之前顺畅得多。那些曾经堵死的地方，现在像被钥匙打开一样，一节节松动。
第一段通了。
第二段通了。
第三段
能量走到小臂中间时，旧伤突然抽搐了一下。右腿也开始发麻，肌肉不受控地跳动。林战咬牙忍着，不敢分神。他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哪怕错一步，都会前功尽弃。
金光微微一顿，随即分出一缕，滑向右腿。那里是之前冲击留下的暗伤，一直没处理完。金光扫过，旧伤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痕，随即被迅速封住。
腿部的压力消失了。
金光回归主线，继续推进。
第四段经过肩膀时，神魔血气再次躁动。整条手臂瞬间充血，皮肤发紫，血管鼓起。林战心头一紧，以为又要炸开。
可金光只是轻轻一绕，在血气爆发前将其包裹。然后缓慢压缩，像拧毛巾一样把多余的力量挤出去。血气渐渐平静，回归经脉。
第四段，稳。
第五段最难。这里是连接脊椎和神魂的关键节点，一旦出错，轻则瘫痪，重则神志全毁。金光在这里停留最久，一寸寸探查通道情况。最后，它选择从颈侧切入，用极细的一线力量刺入堵塞点。
那一瞬间，林战感觉后脑被针扎了一下。
紧接着，通道打开了。
融合能量顺着新开的路往前走，速度不快，但非常稳。金光护在旁边，随时准备拦截任何异常波动。
第五段，通。
第六段相对顺利。金光带着能量穿过右臂，斩道真意自动配合，清除了几处残留的阻碍。虽然林战的手还在抖，但经络已经能正常传导。
第六段，完成。
最后一段，从腰腹到后颈。这里是枢纽中心，也是所有能量的交汇点。金光在这里凝聚成一团，悬在识海外围，迟迟没有动作。
林战明白，这是最后的考验。
如果这一段能接上，整个融合过程就算真正进入不可逆阶段。但如果失败，不仅会前功尽弃，还会引发连锁崩解，连斩道碑的助力都救不了他。
金光等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时机。
然后，它动了。
整团光化作一条细线，率先钻入通道。它不是推着能量走，而是自己先打通路线。林战能感觉到，那条线每前进一寸，后面的路就稳固一分。
终于，细线抵达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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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颈处传来一阵温热，随即是轻微的“咔”一声，像是锁扣合上。
第七段，贯通。
金光没有立刻撤走，而是在七段经络之间来回巡行，检查每一处接口是否牢固。确认无误后，它才缓缓收回，重新汇入眉心。
林战的身体依旧不动。
他还是睁不开眼，呼吸依然微弱，衣服上的血冰也没化。左臂的裂纹还在，右腿仍有抽筋感。七窍流血的痕迹干在脸上，头发黏在额头。
但他活下来了。
识海中的剑意洪流退去，风暴平息。那些曾经要撕碎他的意志，现在安静地漂浮着，不再攻击。鸿蒙道印在眉心缓缓转动，频率稳定，与外界某处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连接。
林战不知道那是哪里。
他只知道，刚才那道光，来自他面前这块石碑。
斩道碑。
它不是死物。
它回应了他。
哪怕只是一次共鸣，哪怕只是短暂的支撑，但它确实出手了。而且不是随机选择，是认准了他这个人，认准了他走的这条路。
林战的残念里升起一个念头：
这块碑是不是一直在等他？
金光虽已收回，但连接未断。眉心与碑体之间，有一道极细的金线若隐若现，不断传输着微弱的信息。那些信息不是语言，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知——古老、沉静、带着某种认可的味道。
他没力气深究。
意识仍在昏沉边缘，身体破败如初。但他清楚，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之前的融合是强行打通，靠的是意志硬扛。现在的融合，是在外力帮助下完成了初步调和。虽然还没成功，但已经跨过了最危险的门槛。
只要这股调和之势不停，后续就能一步步推进。
他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斩道碑已经给出了答案。
林战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主动控制，而是身体本能对那股外力的回应。这一动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却是他从濒死状态中爬回来的第一个信号。
他的手仍然垂在膝盖上。
血冰未化。
呼吸微弱。
可眉心的鸿蒙道印正稳定闪烁，与斩道碑之间那道金线越来越清晰。
体内第七段经络中，原本狂暴的能量已被牢牢锁在主脉，正缓慢归位。六段封印完好无损，新的融合节奏正在建立。
他没有睁眼。
也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斩道碑能感应到他。
第二，它愿意帮他。
金线轻轻震了一下。
林战的睫毛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