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二道命令已经发出，它将彻底搅乱江东那潭本就浑浊的池水。
之后我便没再做什么，只是每天在摄政王府里悠闲的喝茶听曲，批阅一些不重要的公文。
我在等。
等那些在第一轮交锋中损失惨重、急于回本的江东士族，自己跳进我为他们准备好的第二个陷阱里。
人就是这样。当你用强大的实力碾碎他的尊严和财富，他会感到恐惧和愤怒。可当你给了他一个看似能回本、甚至一夜暴富的虚假希望，他就会忘记一切，像一个输光了的赌徒，压上自己最后的所有，冲向那张不可能赢的赌桌。
年利三成，别说他们，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心动。我可真是个慷慨的魔鬼。
江东，会稽。
顾家是本地有名的望族。
家主顾晏此刻正死死的盯着桌上的一张纸。
那张纸名为建安兴国债，上面用朱砂印着大魏帝国银行的徽记和我的摄政王私印。
“疯了……一定是疯了……”
顾晏喃喃自语，额头上全是冷汗。
就在刚才，他的几个姻亲，也是本地的豪族家主，兴高采烈的来找他，向他展示了这张从冀州商行的秘密渠道买来的兴国债。
“晏兄！天大的喜事啊！”
“那诸葛瑾瑜为了筹集南征军费，竟然发行了这种东西！”
“年利三成，有大魏的国家信用做担保，这简直是在给我们送钱！”
“我把家里最后的三千金全都换成了这个，明年就能变成三千九百金，比我辛辛苦苦种一年地赚得都多！”
看着他们因贪婪而有些变形的脸，顾晏只觉得一阵心寒。
他是少数在第一轮商品倾销中，因为足够谨慎而没有伤筋动骨的士族之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北方的摄政王是何等狡诈。
“送钱？”
顾晏惨笑一声，“各位，你们忘了半个月前，我们的盐铺和铁厂是怎么倒闭的吗？他诸葛瑾瑜会那么好心？”
一个张姓家主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
“此一时彼一时嘛。上次是他要打压我们的产业，这次是他自己缺钱，需要我们江东的财力支持！”
“再说了，白纸黑字，摄政王的印章都盖着，他还能赖账不成？他就不怕失去天下人的信誉？”
“对啊！我可是派人去打听过了，这兴国债在北方早就有了，信誉好得很，人家都是抢着买的！”
顾晏感到一阵无力。
他知道，这些人已经疯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有风险，而是“年利三成”的诱惑太大，大到足以让他们蒙蔽自己的双眼，堵上自己的耳朵。
他想劝，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因为，连他自己在看到那张债券的时候，心跳都漏了半拍。
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兴高采烈的去冀州商行的门口排起了长队。
他看到，人们为了能多买一些，将家中的田契、房契，甚至祖上传下来的古董玉器，都以极低的价格抵押给钱庄换成金银。然后，再把这些真金白银，换成一沓沓看似能生钱的纸。
整个江东都陷入了一场巨大的金融狂欢，一场饮鸩止渴的最后狂欢。
建业，吴王宫。
孙权一拳狠狠的砸在面前的舆图上，那张代表江东六郡的图卷上顿时出现一个凹陷。
“混账！一群混账！”
“他们是想把孤的江山都卖给诸葛瑾瑜吗？！”
他刚刚听完了陆逊的分析。这位江东最冷静的大都督，此刻脸上也满是疲惫。
“大王，我们上当了。”
陆逊的声音沙哑而苦涩。
“那诸葛瑾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我们打一场传统的战争。”
“他先用商品倾销摧毁我们的经济根基，让我们治下的豪族损失惨重，心态失衡。”
“然后，他再抛出这个看似能弥补损失的高利国债作为诱饵。”
“他的目的根本不是筹集军费，而是要将我们江东数代人积累的所有民间财富，所有的金、银、铜钱，全部吸到北方去！”
“他这是在抽干我们江东的血！”
“等到我们民间的财富都被他吸干，变成一堆他随时可以宣布作废的纸片。大王，到那时候，我们连给士兵发饷的铜钱都凑不出来了！”
“这场仗，还怎么打？！”
陆逊的话，像一把刀扎进了孙权的心脏。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能怎么办？
“下令！禁止任何人购买那狗屁的兴国债！违令者以通敌罪论处！”孙权咬着牙吼道。
张昭闻言，面如死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万万不可啊，大王！”
“如今江东人心本就因备战而惶惶不安，那些士族豪强更是因为家产缩水而怨声载道。这兴国债是他们眼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您现在下令禁止，就是断了他们最后的希望，是把他们往诸葛瑾瑜那边推啊！”
“到时候，不用北军打过来，我们江东自己就要先乱了！”
孙权愣住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昭，又看了看一脸悲愤的陆逊，终于明白了。
他又一次，陷入了那个魔鬼为他设下的阳谋之中。
禁止，会立刻激起民变，江东内乱。
不禁止，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国家被活活吸干，慢性死亡。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噗——”
一口鲜血从孙权的口中猛的喷出，溅红了身前的舆图。
“大王！”
大殿之内，一片惊呼。
孙权摆了摆手，擦去嘴角的血迹。他看着那片被自己鲜血染红的江东版图，眼中的光芒也熄灭了。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甚至连敌人的面都还没见到。
邺城，摄政王府。
一份加厚的密报放在我的桌上。
我打开仔细的看着。
“禀主公，启明计划第二阶段已顺利完成。”
“半月之内，我帝国银行通过发行兴国债，共从江东回笼黄金三十七万金，白银一百二十万两，铜钱近十亿。”
“目前江东市面上流通的货币已不足原先三成，物价飞涨，人心惶惶。”
“孙权急火攻心，呕血病倒。”
我放下密报，满意的点了点头。
事情比我预想的还要顺利。这些江东的士族，比我想象的还要贪婪愚蠢。
我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舆图前。
我看着孙权那片已经根基动摇的疆土。
他的经济已经崩溃，他的统治阶级在精神上成了我的俘虏，他的君主已经丧失了所有斗志。
孙仲谋，你还有什么？
我提起笔，在启明计划的卷宗上翻开了第三页。
上面写着四个字。
心理攻势。
我写下了第三道摄政王令。
“传令下去。”
“将我们即将南下的三十万大军的所有军备、粮草，以及为他们准备的丰厚犒赏，通过无影的网络，编成带图的故事，传遍江东的每一个角落。”
“我要让每一个江东士兵都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支何等富裕、何等强大的军队。”
“我要让他们知道，投降我大魏能得到的，比他们那个连军饷都发不出来的吴王能给的多一百倍！”
战争，有时候根本不需要杀人。
诛心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