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饭菜的香味浓郁地飘散开来。简单的农家菜:一大盆土豆炖鸭,一盘清炒时蔬,一盘白菜腊肉,一碟自家腌的咸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众人围坐在一起,老婆婆坐在主位,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招呼着大家:“别客气,没什么好菜,将就着吃点,管饱。”
季之遥脸上立刻浮现出他那招牌式的、温和又真诚的笑容:“婆婆您这话可就太谦虚了。这现摘现杀的食材才新鲜,用老灶台烧的家常菜,可比城里饭馆炒的香多了。”
春阳坐在薛风禾对面,主要夹取蔬菜和咸菜,对那盆肉菜,尤其是鸭肉,只是看了看,并未动筷。
老婆婆虽然年纪大,眼睛却尖,很快就注意到了。
她夹起一块炖得酥烂、香气扑鼻的鸭腿肉,放到了春阳碗里,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关切和一点嗔怪:“你这后生,怎么光扒拉青菜,肉都不吃一块?看着高高大大,身上没几两肉,难怪看着精瘦。多吃点肉,长力气!”
春阳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鸭肉,爽朗笑着,语气轻松地解释道:“谢谢婆婆!不过我家里有信仰,有些饮食上的规矩,只能吃素菜,不能沾荤腥。您的心意我知道,但真的不能吃。”
老婆婆闻言,愣了一下,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好奇和一丝警惕:“信仰?信的什么啊?你该不会信的……是草萤神吧?”
春阳眸光微转,余光飞快地扫了坐在斜对面的薛风禾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坏笑。
薛风禾正安静地吃着饭,突然接收到春阳看过来的眼神,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她就听到春阳那清亮又带着点故意拖长的声音响起:
“不是草萤神,婆婆。我家信的是——‘鞠有钱神’。”
“咳!咳咳——!!”
薛风禾嘴里正含着一口米饭,听到这话,瞬间被噎住,呛得猛烈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她手忙脚乱地放下碗筷,使劲想把那口饭咽下去,却呛得更厉害。
旁边的姜芷反应很快,立刻放下筷子,拿起一只空碗倒了水递给她。
薛风禾灌了一大口,才勉强压住咳嗽,但眼角都咳出了泪花。
春阳! 薛风禾在心里狠狠给他记上了一笔,同时用带着水汽和怒意的眼睛瞪向对面。
春阳本来还在为自己的“机智回答”有点小得意,一看薛风禾被呛得这么厉害,脸上的坏笑瞬间僵住,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和后悔。
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又碍于场合,只能担心地看着薛风禾,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姜芷轻轻拍打着薛风禾的后背帮她顺气,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动作很轻柔。
老婆婆也吓了一跳,忙放下筷子,关切地朝薛风禾看去:“哎哟,姑娘,没事吧?怎么呛得这么厉害?再喝口水顺顺!”
薛风禾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呼吸,对着老婆婆摆了摆手,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没事没事,婆婆,真没事。就是……就是太饿了,看到这么多好吃的,没忍住吃得太急了,不小心呛到了。”
老婆婆听她这么说,再看她确实缓过来了,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慈祥的笑容,嗔怪道:
“慢点吃,小姑娘,又没人跟你抢。婆婆这儿是没什么山珍海味的好菜,但米饭管饱,菜也管够,慢慢吃,啊。”
“嗯,谢谢婆婆。”薛风禾乖巧地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这回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显得斯文了许多。
她趁老婆婆不注意,飞快地、警告意味十足地瞪了眼对面已经老实得像只鹌鹑一样的春阳。
春阳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研究自己碗里的白米饭,只是耳朵尖有点可疑地发红。
卫烬伸出了筷子,精准地从春阳碗里夹走了那块鸭肉,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嗤笑道:
“嘁,什么信仰吃素,矫情。婆婆给夹的肉都不吃,浪费。不吃给我,正好老子爱吃肉。”
老婆婆的注意力果然被卫烬这一打岔吸引了过去,看着卫烬大口吃肉的样子,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就是,年轻小伙子,多吃肉才有力气干活。小阳啊,信仰归信仰,也得注意身体。”
春阳见薛风禾眼神还冷飕飕地刮着他,连忙顺着台阶下,对老婆婆挤出个笑容:“婆婆说得对。您也多吃点,这饭菜真香。”
吃过晚饭,几人帮忙收拾了碗筷,便陪着老婆婆在堂屋里坐下休息。
昏黄的灯光晕洒在略显空旷的屋子里,驱散了部分寒意,也营造出一种适合拉家常的氛围。
薛风禾朝季之遥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脸上自然地浮现出那种温和好学、带着点书卷气的神情,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婆婆,刚才吃饭时,您提到了草萤神?听着怪陌生的,是什么神啊?”
老婆婆原本放松的神情,在听到“草萤神”三个字时,明显凝滞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畏惧。
过了好一会儿,老婆婆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
“我们芦苇村,祖祖辈辈,都信‘草萤神’。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说这田地里、水泽边的萤火虫啊,是草萤神派来的使者,能保佑庄稼丰收、风调雨顺。”
“逢年过节,大家伙儿便去山里的草萤神庙拜拜,供奉香火。一直以来好好的,直到那个信尤的村长,有一天突然说我们以前拜得不对,不够‘虔诚’,要换个规矩来,才能得到真正的庇佑和福报。”
“这姓尤的,领着人搞什么‘迎神仪式’,把村里闹得乌烟瘴气。结果……没到半年,他就在家里被自己侄子把脑袋砍掉了。”
“第二个村长,姓李,变本加厉,说要给‘草萤神’建个像样的‘神坛’。结果……神坛还没影儿,他自己就在去镇上办事的路上,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到现在都没找着!”
“接连两任村长,口口声声说敬草萤神,都没落得好下场!村里人都吓坏了,说这是‘草萤神’发怒了,嫌他们乱改规矩,引来了外邪!也有人说,是他们自己心术不正,招了灾!”
“自那以后,村里渐渐就没人敢去拜草萤神了,山里那老神庙,也没人敢去了。”
薛风禾问道:“那个尤村长说要改规矩,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老婆婆想了想道:“好像是六年吧。”
季之遥又问了些问题,但更详细的老婆婆就不知道了。
见状,季之遥便适时地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
老人家睡得早,又聊了片刻,到了八点多钟便回房休息去了。众人也纷纷进了各自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