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映棠笔下行云流水,白啸尘那蜷缩防御、尖刺怒张的形态,连同它眼中那抹惊怒与不屈,都被栩栩如生地捕捉、复刻到了纸面之上!
“不——!” 白啸尘发出惊恐与愤怒的咆哮,它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试图震断锁链,冲破“宾满”的围攻。淡黄灵光猛然炽烈如小太阳,尖刺根根脱离,化作无数细小光针四散射出!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柯映棠的最后一笔,已然落下。
白啸尘那挣扎的庞大身躯迅速缩小、虚化,最终化作一道流光,“噗”地一声,彻底没入了画纸上那个刚刚完成的、墨迹未干的刺猬画像之中!
画纸上,那只墨色刺猬栩栩如生,尖刺挺立,眼神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被禁锢前的惊怒,静静地站在纸中,一动不动。
柯映棠放下笔,纸中传出白啸尘的吼叫,显得有些沉闷失真:“我是你家的护家仙!世代护佑你家平安!你关了我,这是自毁长城!你家的运势、平安,都不想要了吗?!”
柯映棠闻言,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伸出小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画纸上刺猬的脑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逗弄宠物,说出的话却冷酷如冰:“闭嘴。从现在起,忘了什么护家仙。你只需记住,奉我为主。”
画纸微微震颤,白啸尘的灵体似乎在其中剧烈挣扎、反抗,墨迹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但片刻之后,挣扎平息了。
画纸上,墨色刺猬的眼睛里,那丝惊怒与不屈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麻木的顺从。
白啸尘那沉闷的声音再次传来,却已没有了之前的情绪,只剩下机械般的服从:
“是……主公。”
这时门外传来柯母的声音:“小棠,起床上学了。”
柯映棠的声音立即恢复了孩童的清脆,甚至带着点撒娇般的拖长音调:“知道了,妈,我已经起来了。”
当门外脚步声远去,柯映棠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乖巧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变回那种深入骨髓的漠然。
她拿起桌上那张封印着白啸尘灵体的画纸,指尖在墨色刺猬的图案上轻轻一点。
画纸上的墨迹微微波动,白啸尘那沉闷麻木的声音传来:“……主公,有何吩咐?”
柯映棠吩咐道:“你会隐形是吧?从画里出来。隐藏好身形和气息,跟在我身边,陪我上学去。”
——
柯映棠背着母亲缝制的粗布书包,独自走在村中通往学堂的土路上。
晨光熹微,路边的稻田绿意盎然。然而,这宁静很快被一阵孩童的喧哗和哭泣打破。
只见前方田埂边,四五个年纪相仿、穿着略好些的村童,正围着一个衣服破旧、身材瘦小的男孩。
带头的那个高壮男孩一脸蛮横,用力将瘦小男孩推搡着,嘴里骂骂咧咧。
瘦小男孩一个踉跄,惊叫着摔进了路边的农田水沟里,“噗通”一声,溅起浑浊的泥水。
“哈哈!落汤鸡!” 其他孩子哄笑起来。
那高壮男孩尤嫌不够,跳下田埂,几步追过去,竟然一把抓住刚从泥水里挣扎着抬起头的瘦小男孩的头发,用力将他的脸狠狠地、反复地摁进污浊的泥水中!
“咕噜……咳咳……救……” 瘦小男孩拼命挣扎,手脚乱蹬,泥水四溅,却根本无法挣脱,只能发出窒息的呛咳和微弱的求救声,眼泪混着泥水流淌。
几个帮凶孩子在一旁拍手叫好,兴奋地围观着这场欺凌。
柯映棠脚步未停,仿佛眼前发生的只是一幕无关紧要的风景。
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个在泥水中痛苦挣扎的同龄人,眼神平静无波,径直就要从这群欺凌者旁边绕过去。
然而,她的“无视”和试图绕行的举动,反而引起了几个跟班的注意。
“喂!柯映棠!看见我们‘干活’,招呼都不打就想走?懂不懂规矩?”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跟班立刻帮腔:“就是!把身上带的零食交出来!孝敬我们老大!不然……” 他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还在泥水里咳嗽的瘦小男孩,意思不言而喻。
几个孩子形成半包围,将柯映棠堵在路中间。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脸上带着一种混不吝的、欺软怕硬的得意。
晨风吹过稻田,带着泥腥味。柯映棠停下脚步,终于抬眼,看向拦路的这几个孩子。
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寻常孩子被勒索时该有的紧张或委屈。那眼神,就像在看几块挡路的石头,或者……几只聒噪的虫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清脆又带着怒气的童音呼喊:“尤帆!住手!放开尤渡!”
一个约莫十岁左右、长相颇为俊秀的男孩,如同一阵风般从小径上冲了过来。他穿着虽也朴素,但洗得干净整洁,眉宇间带着一股少见的灵气与正气。
他看到泥水中挣扎的尤渡和被围住的柯映棠,小脸上满是愤怒,毫不犹豫地加速,冲到田埂边,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了那个正把尤渡脑袋往泥水里摁的高壮男孩——尤帆的屁股上!
这一脚力道不轻,尤帆猝不及防,“哎哟”痛叫一声,手一松,整个人被踹得向旁边踉跄几步,脚下一滑,“噗通”一声也摔进了浑浊的泥水里,溅起更大的水花。
“梅间霜!” 尤帆从泥水里挣扎着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那俊秀男孩怒骂,“你敢踢我?!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梅间霜的声音清亮,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和条理:“你敢打,我就让我妈妈去找你家家长理论。你别忘了,上次你跟人打架磕破了膝盖,血流了一地,是谁大半夜背着你去村尾,求我爸爸给你止血包扎上药的?到现在,你们家药钱还没给呢!”
尤帆果然被噎住了,脸上的怒气僵了僵,气势明显弱了下去,还是梗着脖子道::“这、这回是尤渡他先挑衅的!他想偷我妈妈的金镯子!我们才教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