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 地围栏外的冲突
城郊的在建工地外围,蓝色铁皮围栏被撕开道三米长的口子,断裂的钢管扭曲成麻花状,切口处的锌层剥落,露出银灰色的内里,在雨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林定军蹲下身,用镊子夹起块卷曲的铁皮碎片,边缘的锯齿状凹痕里嵌着些暗红色的纤维——是棉质衣物被刮擦的痕迹。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工地负责人赵经理指着围栏内侧的监控摄像头,“前两次只是被砸出小坑,这次直接被撕开,昨晚巡逻的保安说,听到有铁器撞击的声音,还夹杂着争吵,像是在抢什么东西。”
保安的执勤记录显示,凌晨两点十五分,他在围栏附近发现三个身影,其中两人在拉扯根金属撬棍,第三人举着手机录像,嘴里喊着“把证据拍下来,看他们还敢不敢强占土地”。当保安靠近时,三人迅速翻墙逃跑,遗落在现场的撬棍上,沾着与围栏碎片相同的锌粉。
一、撬棍上的印记
撬棍的检测报告有点“奇怪”:金属表面除了锌粉,还残留着极细的记忆金属微粒,成分与秦氏集团生产的“高强度合金撬棍”一致——这种撬棍是工地专用工具,硬度是普通撬棍的三倍,按理说不该被轻易磨损,但这根撬棍的顶端却有明显的崩口,像是撞击过特殊材质的物体。
“不是普通冲突。”林定军指着撬棍内侧的刻痕,“这是人为做的标记,每道痕间距两厘米,共七道,像是某种暗号。”他让人调取工地周边的民用监控,发现在距离围栏三百米的小树林里,有个被遗弃的黑色背包,里面装着七张打印的照片,都是工地的航拍图,其中第六张照片的角落,用红笔圈着栋老旧的平房。
“那是老周家的房子。”赵经理认出照片,“工地征用的土地里,就这户没签拆迁协议,老周说这房子是他爷爷传下来的,有百年历史,坚决不肯搬。前阵子他儿子小周来闹过几次,说我们的推土机压坏了他家的菜窖。”
小周的社交媒体账号里,最近发布的视频都与工地有关,最新一条是段短视频:画面里,他举着根撬棍对着镜头,身后是那栋平房,配文“祖辈的地,寸土不让,谁来拆就跟谁拼命”。视频的背景音里,能听到有人劝他“别冲动,拍点他们违规施工的证据就行”,声音与监控里举手机录像的人高度吻合。
撬棍的握把处,提取到三枚重叠的指纹,其中一枚与小周在派出所的备案指纹完全匹配,另外两枚属于他的堂兄周明和同村青年李强——两人都曾因“阻挠施工”被警告过。
二、菜窖里的秘密
老周家的平房紧挨着工地围栏,院子里的菜窖口用块青石板盖着,石板边缘有新鲜的撬动痕迹。掀开石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窖壁的泥土上印着几个模糊的脚印,尺码与遗落撬棍的长度匹配,显然有人曾躲在这里。
菜窖深处的墙角,藏着个生锈的铁盒,里面没有现金,只有七份土地契约,最新的一份是1953年的,上面写着“周家长子继承此宅及周边七分地”。契约的夹层里,夹着张泛黄的纸条,是小周的字迹:“7月17日,他们要动推土机,必须拦住,哪怕拆了围栏也要让他们停工。”
老周的邻居说,昨晚确实看到小周带着两个人回家,争吵声很大,像是在为“怎么阻止施工”吵架。“小周想直接去砸工地的设备,周明说不如拆围栏制造动静,让记者来曝光,李强在旁边拍视频,说要发到网上去。”邻居还提到,小周手里的撬棍,是从工地偷来的,“他前几天去工地‘考察’,回来时就多了这根家伙。”
工地的领料记录显示,7月16日确实少了根高强度合金撬棍,领用人登记的是“秦氏建筑队”——负责工地钢结构施工的分包商,而周明的表哥,正好在这个建筑队当焊工。
三、围栏下的金属层
被撕开的围栏下方,地面有挖掘过的痕迹,林定军让人用洛阳铲探查,在地下五十公分处碰到硬物。清理后发现,是块一米见方的青石板,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边缘有七个圆形凹槽,与工地出土的清代石碑纹路相似。
“这是老周家祖坟的界碑!”闻讯赶来的老周蹲在石板前,手指抚过磨损的花纹,“我就说这房子不能拆,下面埋着祖宗的东西!他们的推土机离界碑只有三米,再往前就挖到祖坟了!”
界碑的检测显示,石缝里嵌着的金属片不是现代产物,而是清代的锡铅合金,上面刻着“周氏祖地,光绪年间”。而工地的施工图纸上,标注的“安全距离”是五米,显然已经违规靠近,这也是小周等人情绪激动的原因。
周明在审讯室里承认,是他偷了表哥的撬棍,“我知道这撬棍够硬,本想只拆个小口子,让工地停工核查,没想到小周非要把围栏全撕开,说要让界碑‘见天日’,我俩就吵起来了,拉扯间才把围栏弄成那样。”
他的手机里存着段未发出的视频:画面里,工地的推土机正在菜窖旁作业,履带离界碑的直线距离不到两米,驾驶员还对着镜头比划了个“没问题”的手势。“这才是我们要拍的证据,”周明的声音带着委屈,“谁知道冲突被保安撞见,视频没发出去,还成了寻衅滋事。”
四、界碑旁的和解
林定军让人重新测量工地与界碑的距离,确认施工确实违规。秦氏建筑队的负责人赶来解释,说是“新来的技术员看错了图纸,把五米记成了三米”,但调取的施工日志显示,这个“错误”已经持续了一周,显然是刻意为之。
小周因寻衅滋事被传唤时,手里还攥着张照片:是他小时候在菜窖旁拍的,爷爷抱着他站在界碑前,石碑上的花纹清晰可见。“我不是要闹事,”他眼圈泛红,“我爷爷临终前说,这界碑是家族的根,不能被压在钢筋水泥下面。他们要是好好沟通,我也不会用这种方法。”
老周主动提出,愿意配合考古部门对界碑进行保护性迁移,条件是工地修改规划,在新址为界碑建个小型纪念台。“祖宗留下的东西,不是用来挡路的,是用来记着根的。”他看着被重新焊接的围栏,“年轻人冲动,但心是好的,怕忘了本分。”
秦氏建筑队承担了界碑迁移的所有费用,周明的表哥主动帮着设计纪念台,用剩下的高强度合金做了个莲花形的底座,正好托住界碑。迁移那天,小周和周明没去现场,而是在老周家的院子里,给菜窖重新盖了块青石板,上面用粉笔写着“7月20日,记着来路”。
林定军站在工地新立的纪念台前,看着阳光透过合金底座的莲花纹,在界碑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在卷宗上写下:“有些冲突,不是为了撕裂,是为了让被遗忘的东西重见天日。当规则忽略了温度,再坚硬的围栏,也挡不住人心对根的惦记。”
卷宗合上时,施工的打桩声远远传来,与纪念台旁老周哼的童谣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像首关于“新旧”的二重唱——新的地基在夯实,旧的记忆在扎根,本就不该是对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