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传承之光消散的刹那，整座古老建筑发出了垂死般的呻吟。
林墨尘刚将混元镜递给叶倾竹，脚下的青石板便毫无征兆地龟裂开来。
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每道裂痕中都透出令人心悸的虚空黑暗。他猛地抬头，只见上面的穹顶开始剥落，大块大块刻满符文的石料化作齑粉，在尚未落地前就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成更细微的尘埃。
“传承已毕，此地将归于虚无……”
灰袍老者的声音在回荡，却不再是先前那般浑厚威严，而是带着某种解脱般的缥缈。
他的虚影在空中缓缓消散，如被风吹散的薄雾，最后只剩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叶倾竹握住混元镜的玉手微微一紧，镜面倒映出她苍白的脸。琉璃体在她体内缓缓运转，释放出淡淡的光晕护住周身，但连续通过九考消耗了她太多本源，此刻光晕显得脆弱而明灭不定。
“林道友——”
她刚开口，整个空间便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左右摇晃，而是从最深处传来的崩解。那种感觉，就像是支撑这片空间的根基被瞬间抽走，万物失去依凭，开始向虚无坠落。
“快退！”萧辰第一个反应过来，身形暴退。
但已经晚了。
空间裂缝不是一道两道，而是如暴雨般在遗迹各处同时绽开。这些裂缝并非规整的切口，而是扭曲、狰狞、不断蠕动的黑暗之口。它们贪婪地吞噬着光线、灵气乃至物质本身。
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树被裂缝边缘擦过，上半截瞬间消失，断口光滑如镜，没有木屑，没有声响，就像那部分从未存在过。
林墨尘将镇岳重剑插进地面，混沌真元疯狂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凝实的灰色气流。气流中隐约有雷光闪动——那是元丹吸收混沌雷源后获得的特性。
他能感觉到，每一道裂缝背后都是狂暴到极致的空间乱流，那是连元婴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死亡领域。
叶倾竹咬牙掠至他身侧，琉璃体的光晕与混沌真元勉强融合。两股力量交织的刹那，林墨尘心头一震——那光晕中竟蕴含着一丝超越灵力的本质，温暖而坚韧，与他混沌真元的苍茫古老形成微妙互补。
但危机容不得他细思。
正前方，一道横贯百丈的巨型裂缝豁然张开。
裂缝边缘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无”——没有颜色，没有质感，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在那里失效。恐怖的吸力从中爆发，地面被整片掀起，碎石、断木、甚至先前战斗中留下的法宝残片，全部如倦鸟归林般投向那片虚无。
“不——”
远处传来白绝的嘶吼。
林墨尘瞥见那位白家天才被三道裂缝同时锁定，护体灵光如纸糊般破碎。白绝拼命催动血脉之力，体表浮现冰晶铠甲，但在空间之力的撕扯下，铠甲片片剥落，带着血肉。
最后时刻，他捏碎一枚玉佩，身形被蓝光包裹，险之又险地遁出百丈，左臂却齐肩而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因为血肉在脱离身体的瞬间就被乱流湮灭。
苏烈祭出一面青铜古盾，盾面浮现山川河岳虚影，将他与几名心腹护在其中，萧辰则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在裂缝间穿梭闪避，速度之快留下道道残影。
可整片遗迹的崩塌是全面而不可逆的。
林墨尘看到，远处的山脉开始倾斜，峰顶滑入虚空；天空出现裂痕，露出后面扭曲的斑斓色块——那是空间结构崩坏后露出的底层法则乱流；
大地板块互相挤压、抬升、塌陷，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在随意揉捏这片土地。
片刻后，他们脚下的地面彻底崩塌。
不是下坠，而是整块地皮被掀飞。
林墨尘反应极快，镇岳重剑横扫，剑气在虚空中劈出一道借力点，他揽住叶倾竹的腰际，身形如箭般射向相对稳定的东方。但才掠出数十丈，前方、后方、上方同时张开三道裂缝，封死了所有去路。
绝境之中，林墨尘眼中闪过狠色。
体内三滴血魔精血同时燃烧，狂暴的血色灵力涌入经脉，与混沌真元强行融合。一股远超真元境的气息爆发开来，他头发无风自动，根根竖起，眼白爬上血丝。
“破！”
镇岳重剑发出震耳龙吟，剑身上三道幽龙精血纹路齐齐亮起。林墨尘双手握剑，向着正前方的裂缝悍然斩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意志。剑锋所过，空间竟被短暂地“劈开”，裂缝的吸力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就是这一瞬！
林墨尘带着叶倾竹从缝隙中穿过。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他刚才立足的那片空间彻底塌陷，形成一个直径百丈的漆黑空洞，吞噬了范围内的一切。
但代价惨重。
强行燃烧血魔精血的反噬如潮水般袭来，林墨尘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你……”
叶倾竹看着他惨白的脸，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林墨尘咬牙，目光扫视四周。
此刻他们身处半空，下方是不断崩塌的大地，上方是碎裂的天空，四面八方都是游走的空间裂缝。整片遗迹已如风暴中的破船，随时可能彻底解体。
林墨尘将镇岳重剑横在胸前，混沌真元催动到极致。
但面对这种层次的力量，一切防御都显得苍白。灰色气罩瞬间破碎，重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整个人如被洪荒巨兽迎面撞上，五脏六腑几乎移位。
而更恐怖的是，空间撕开了一道横贯天际的超级裂缝。
那道裂缝之大，仿佛将天空撕成了两半。裂缝深处不是黑暗，而是旋转的、斑斓的、混乱到极致的色流——那是纯粹的时空乱流，是世界的伤口，是连光线都会被扭曲撕碎的死地。
无法抗拒的吸力从裂缝中传来。
修为较弱的修士率先被卷起，如落叶般投向那片斑斓。惨叫声刚出口就被乱流吞噬，连回声都没有留下。结丹修士勉力支撑，却也只能延缓被吞噬的时间。
林墨尘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镇岳重剑死死插进岩层，但岩层本身也在崩解。
终于，脚下的最后一块大地彻底碎开。
林墨尘失去借力点，身体被吸力猛地拉起。他眼神透露出一丝决绝，全身灵光暴涨，竟反向将叶倾竹推向另一侧。
“活下去——”
他的声音被乱流撕碎。
林墨尘目眦欲裂，下一刻，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拖入那道超级裂缝，斑斓的色流淹没了一切视线。
视野的最后边缘，竟有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溢出。
然后，黑暗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