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仿佛穿过了一层厚实而粘稠的水幕,又像是撞进了一团湿冷的棉花,林默和林萱儿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是强烈的失重与眩晕感。身后那恐怖的、如同活物般翻滚挤压的银蓝雾潮与令人心悸的排斥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淡淡木质清香与古老星辰气息的、静谧。
两人踉跄着站稳,第一时间背靠背,摆出防御姿态,警惕地打量四周。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齐齐一怔。
没有预想中的绝地厮杀,也没有凶险的陷阱。他们此刻,竟置身于一个巨大、空旷、难以言喻的空间内部。
空间的“墙壁”、“地面”和“穹顶”,并非岩石或泥土,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呈现出暗金色、表面流淌着天然木纹与点点星辉的奇异木质。木质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空间的形状并不规则,更像是某种巨大树木内部、被掏空或自然形成的腔室。抬头望去,能看到上方木质结构层层叠叠,如同塔楼的内壁,延伸向不知多高的黑暗深处。而他们脚下的“地面”,也是同样的木质,踩上去有种微弹的坚实感。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液化的星辰灵气,其精纯程度远超外界,甚至比之前净化煞穴后形成的星辉灵泉还要浓郁数倍!更奇异的是,这些星辰灵气中,还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意志气息,与之前那带着愠怒的嗡鸣声源头有些相似,但少了敌意,多了几分沉静与……审视?
“这……这是哪里?” 林萱儿收回体表的净化心火光晕,惊讶地环顾四周,指尖一缕心火试探性地接触空气,立刻如乳燕归巢般被浓郁的星辰灵气包裹、滋养,反而显得更加灵动。“好精纯的星辰之力!而且……好像很‘古老’?”
“我们……似乎被那棵最大的、树干有星纹的参天古木……‘吞’进来了?” 林默也收起了攻击姿态,但并未放松警惕,他轻轻触摸着身旁温润如玉的木质墙壁,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带着微弱脉动的触感,仿佛在触摸一个沉睡巨人的皮肤。“或者说,是它主动将我们‘摄入’了它的内部空间。这里,恐怕就是那棵古木的树心所在。”
他回想起最后关头,古矛感应到的那一丝微弱的、与周围狂暴能量截然不同的、平和的牵引力。看来,并非所有“危险”都意味着死亡,这片古老的星瘴迷烟森林,或许并非单纯地排斥一切外来者,而是在进行着某种……筛选?
就在这时,空间中央,那片最宽阔的木质“地面”上,那些天然形成的、如同经络般的木纹,突然亮了起来!并非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沉静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银白色星辉。这些发光的木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交织、勾勒出一副庞大、复杂、蕴含着无尽玄奥的图案!
那图案似乎是一片星图,但又与常见的星空图谱截然不同。星辰的位置、连线的方式、甚至星辰本身的光晕,都透着一股古老、神秘、甚至带着一丝蛮荒的气息。有些星辰明亮如钻,有些则黯淡如尘,星辰之间由细细的光流连接,构成难以理解的轨迹与回路。而在星图的一些关键节点,隐约能看到一些极其古老、扭曲的符文虚影,与之前在石碑和古矛上看到的某些符文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更加繁复深邃。
“这是……什么?” 林萱儿被这奇异的星图吸引,下意识地走近了几步。那星图仿佛拥有生命,随着她的靠近,其中一部分纹路的光芒似乎微微流转了一下。
林默也凝神观察,越看越是心惊。这星图不仅庞大复杂,更隐隐给他一种熟悉感,并非他见过,而是他体内的星辰之力,以及手中的古矛,似乎都在与这幅星图产生着某种共鸣!古矛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矛身的星纹也亮了起来,与地面星图的光芒交相辉映。
“这星图……恐怕记载了某种极其古老、关于这片古战场、乃至更久远时代的星辰秘辛, 或者是一种失传的、 与星辰之力运用相关的传承、 阵法!” 林默沉声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若真能参悟这星图一二,对自身星辰之道的修行,对“星痕破煞”的理解,甚至对探寻此地秘密,都可能有着难以估量的助益。
然而,这星图太过浩瀚复杂,而且那些古老符文晦涩难懂,想要参悟,谈何容易?
就在两人全神贯注地试图理解星图时,异变再生。
那些构成星图的、发光的木纹,其光芒突然流淌起来!如同水银泻地,沿着特定的轨迹,朝着星图的中心——也就是林默和林萱儿站立位置的前方不远处——汇聚而去。
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在中心处凝聚成一个银白色的、 缓缓旋转的光团。光团起初只有拳头大小,但很快膨胀到脸盆大小,光芒也逐渐稳定下来,形成一个稳定的、如同镜面般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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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晕之中,景象开始变幻。
起初是一片模糊的光影,随后渐渐清晰。出现的,并非预想中的文字或直接的信息灌输,而是一幅幅流动的、 如同身临其境的画面。
首先出现的,是一棵顶天立地的、 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树。这棵树与外界那棵、或者说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棵古木形态相似,但更加宏伟,树干上天然形成的星纹如同银河般流淌,树冠伸入苍穹,枝叶间仿佛悬挂着真实的星辰,洒下无尽的星辉,滋养着下方一片浩瀚、生机勃勃的古老森林与大地。巨树散发出的气息,苍茫、威严、慈和,仿佛是这片天地的支柱与守护者。
画面流转,视角拉近。可以看到,在巨树的庇护下,森林中生活着许多奇异的生灵,有身披星辉的灵鹿(与之前引路的灵鹿极为相似,但更加神骏),有操控藤蔓与自然之力的木灵,甚至还有一些身形高大、皮肤上生有天然星纹、与巨树气息相连的古老先民。他们与森林和谐共生,祭祀巨树,尊其为“星源古木”或“撑天建木”。
然而,美好的景象骤然破碎。
天穹被撕裂,无尽的黑暗与污秽的暗红流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大地崩裂,岩浆喷涌,森林燃起大火,无数生灵在哀嚎中死去或扭曲异变。那顶天立地的星源古木,首当其冲,被数道最为粗大的暗红流光正面击中!庞大的树干剧烈震颤,星纹黯淡,枝叶凋零,发出无声的悲鸣。
画面快速闪过,是持续的战斗与挣扎。那些古老的先民与森林生灵,在古木的残余力量庇护下,与入侵的污秽力量战斗。他们以生命为祭,刻画古老的星纹阵法,试图封镇被污染的地脉节点(如同之前那处石碑),修复破损的天空。星源古木也在燃烧自己的本源,洒下最后的星辉,净化土地,庇护残存的生灵。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片荒芜与破败中。庞大的星源古木已然枯萎大半,只剩下主干和少数残枝,树心也遭受重创,陷入近乎永恒的沉眠。它残余的力量与意志,结合森林中残存的星辰地脉与先民遗留的阵纹,形成了如今这片星瘴迷烟森林,既是一种自我保护,隔绝外界侵扰,延缓自身消亡,也在无意识地、 持续地净化着这片土地残留的污秽,并默默地、 筛选着能够“共鸣”的后来者,试图将某些东西传承下去……
光晕中的画面到此戛然而止,随即光团缓缓消散,重新化为流淌的星辉,回归到地面巨大的星图纹路之中,只是光芒似乎黯淡了许多。
林默和林萱儿久久沉默,被刚才看到的景象深深震撼。那毁天灭地的灾劫,那不屈的抗争,那悲壮的牺牲,以及这棵古老神木延续至今的坚守与期望……远比之前石碑中零碎的记忆更加完整,更加触目惊心。
“原来……这片森林,这棵古木,还有之前那处石碑……是这样的来历。” 林萱儿的声音有些沙哑,眼中带着悲悯,“那棵古木……它撑了这么久,一定很痛苦,也很孤独吧?”
林默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它没有放弃,即使在沉眠中,也在履行着守护与净化的职责,还在寻找着能够继承其遗志、或者至少能理解这一切的后来者。” 他看向地面那巨大的星图,“这星图,还有刚才的画面,就是它留给我们的……信息,或者说,考验与馈赠。”
他走到星图中心,刚才光团出现的位置,缓缓盘膝坐下,将古矛横放于膝上。“萱儿,为我护法。这星图太过玄奥,我无法尽数参悟,但它似乎与我所修星辰之力,与这古矛同源。我试试能否引动其中一丝力量,或者至少,记住一部分关键的轨迹与符文。这或许对我们理解那场灾劫,以及……找到离开的路,至关重要。”
林萱儿重重点头,退到一旁,再次催动净化心火,不过这次并非对敌,而是形成一层薄薄的、温暖的光罩,将林默笼罩其中,隔绝一切可能的外界干扰,同时她的心火之力也能安抚、稳定林默的心神,助他更好地沉浸于参悟。
林默闭上双眼,将心神彻底沉入手中古矛,再通过古矛与自身星辰之力的共鸣,去感应、去触碰地面上那浩瀚的星图。
起初,星图毫无反应,如同死物。但林默并不气馁,他回想着之前古木传递的画面中,那星辰流转的轨迹,那先民刻画阵纹时的虔诚与韵律,将自己对“星痕破煞”的理解,对星辰之道的感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通过古矛,如同涓涓细流,试图与星图建立联系。
时间一点点过去。空间中寂静无声,只有星辰灵气缓缓流淌。林萱儿维持着心火光罩,耐心守候。
不知过了多久,林默膝上的古矛,突然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悠长的嗡鸣!矛身的星纹,如同被点燃的灯带,一层层、由内而外地亮起,光芒越来越盛,最终竟然脱离了矛身,化作一道道细小的银色光流,如同有生命的游鱼,缓缓流淌到地面,与那巨大的星图纹路接触、 融合!
仿佛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整个星图,猛地亮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但林默浑身剧震!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用与古矛、与星辰之力的共鸣,“看”到了星图中一部分被点亮的轨迹!那些轨迹并非完整的传承,而更像是一些关键的节点、 能量的流转路径、以及几个核心的、 蕴含着特定意志与信息的古老符文!
信息如潮水般涌入林默的脑海,并非具体的功法招式,而是一种意境,一种韵律,一种对星辰之力更深层次的理解与运用方式。其中,隐隐指向了几个特定的星辰方位组合,以及一种借助星辰之力,短暂“共鸣”甚至“借用”古老星阵残留力量的方法。
与此同时,那星图在亮起的瞬间,也反馈回一股精纯、古老、浩瀚的星辰之力,顺着古矛与林默的联系,涌入他的体内!这股力量并不霸道,反而异常温和,如同最本源的星辰精华,迅速滋养着他消耗的心神与灵力,甚至隐隐推动着他筑基后期的修为,向着那层瓶颈悄然迈进。
“呼……” 良久,林默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星辉的浊气,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细碎的星辰在生灭,整个人的气息更加沉凝,隐隐多了一丝古老苍茫的韵味。
“哥,你成功了?” 林萱儿惊喜道,她能感觉到哥哥身上的变化。
“不算完全成功,这星图太过浩瀚,我只能理解其中万一。” 林默摇头,但眼中闪烁着振奋的光芒,“不过,足够了。我得到了一些关键的指引,尤其是……关于如何安全离开这片星瘴迷烟森林,以及……那古祭坛可能的‘钥匙’或者说‘信物’的一部分信息。”
他站起身,走到星图边缘,指着其中几个被点亮的、与其他星辰形成特殊勾连的节点。“看这几个位置,结合刚才画面中先民布阵的某些轨迹,以及古矛传递的感应……如果我没猜错,这片迷烟森林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残破的、以星源古木为核心的古老守护大阵。我们误打误撞被摄入树心,反而通过了它‘筛选’的第一步——拥有纯净或与之共鸣的星辰之力,且心怀净化守护之念。”
“离开的关键,在于‘循星引路’。” 林默继续说道,手指在星图上虚划,“我们需要按照特定的星辰方位顺序,在迷烟中行走,每一步都要踏在阵法的‘生门’节点上。而这顺序,就隐藏在这星图之中,被我勉强记下了。只要不踏错,不主动攻击森林,那‘域灵’或者说古木残存的阵灵,应该不会再次发动攻击,甚至会为我们‘指路’,送我们离开。”
“那古祭坛的‘钥匙’呢?” 林萱儿更关心这个。
林默沉默了一下,看向手中光芒内敛、但气息似乎更加深邃的古矛,又看了看地面黯淡下去、但依旧散发着微光的星图。“古矛……似乎就是钥匙的一部分,或者至少是重要的‘凭证’。而这星图中蕴含的某种‘星轨韵律’,是另一部分。只有掌握这种韵律,并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以古矛为引,才能……‘叩开’古祭坛的某些禁制,或者得到进一步的指引。墟皇陛下留下的信息中提到古祭坛,或许并非直接就能使用,而是需要我们‘启动’它,或者从它那里得到‘下一步’的线索。”
他抬头,望向这巨大树心空间的上方,那一片深邃的黑暗。“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参悟星图,得到指引,可能已经消耗了古木残存的力量。该走了,按照得到的‘星路’指引,离开这里,继续西行。”
林萱儿点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林默再次对着那巨大的星图,以及周围温润的木质空间,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指引馈赠,若有机会,晚辈必不负所托。” 他不知道这棵陷入沉眠的星源古木是否还能感知,但这份因果与敬意,他必须表达。
行礼完毕,他牵起林萱儿的手,循着脑海中那刚刚得到的、由几个星辰方位和能量节点构成的、玄奥的“星路”轨迹,一步步走向树心空间的边缘。那里,原本是坚硬的木质墙壁,但在林默按照特定韵律,将一丝蕴含着“星轨韵律”的星辰之力注入后,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了一个旋转着的、星光点点的通道入口。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并肩踏入了星光通道之中。
身后,巨大的树心空间重归寂静,地面的星图光芒彻底隐去,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只有空气中依旧浓郁的星辰灵气,证明着这里的不凡,以及刚刚发生的一切。
星光通道并不长,眼前光影流转,下一刻,两人脚下一实,已然出现在了森林之中。
回头望去,身后是那棵巨大无比、树干流淌星纹的参天古木,静静地矗立着,与周围其他古木并无二致,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但林默手中的古矛,以及脑海中清晰的“星路”指引,还有体内那股新得的、精纯的星辰之力,都明确地告诉他——那不是梦。
周围的银蓝色星瘴迷烟依旧存在,但似乎不再对两人产生强烈的排斥和干扰,反而如同有生命般,在他们前方缓缓分开,露出了一条隐约闪烁着星辉的、 蜿蜒向前的林间小径。
“看来,‘星路’起作用了。” 林默深吸一口林间清新的空气,目光投向小径延伸的西方,那里,地平线上那道奇异的、笔直的虚影,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
“走吧,萱儿。接下来的路,应该会‘顺畅’许多了。” 他握紧了妹妹的手,也握紧了手中的古矛,迈步踏上了那条星光小径。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