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鸢”号在星海中平稳航行,将那充满死亡与污秽的“启明前哨”远远抛在身后,化作黑暗背景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艘搜晓税惘 蕪错内容船舱内,急促的警报声已逐一平息,只剩下能量核心低沉的嗡鸣、循环系统细微的声响,以及两人逐渐平复的、略带沙哑的喘息。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传承力量初步融合带来的膨胀感,在身体与灵魂中交织冲撞。林默和林萱儿背靠着冰冷的舱壁,瘫坐在驾驶舱地板上,谁也没有立刻起身。汗水浸透了“星尘护甲”的内衬,混合着灰尘与干涸的血迹,带来粘腻的不适,却也真实地提醒着他们还活着。
良久,林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混杂着血腥与硝烟的味道。他挣扎着坐直身体,先看向身旁的妹妹。林萱儿闭着眼睛,长睫微颤,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均匀了许多,眉心那混沌莲印记的光芒也收敛下去,只余一点温润的淡金,仿佛陷入深沉的休憩与感悟。
“萱儿?”林默低声唤道,声音有些干涩。
“嗯,哥,我没事。”林萱儿缓缓睁眼,眼眸深处,那经历生死淬炼后的澄澈似乎更添了几分坚韧与通透,“就是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但又好像有些地方不一样了。”她抬起手,指尖一缕纯净的淡金色心火无声燃起,火焰比之前更加凝练、温润,其中蕴含的生机道韵也更加明显。
“混沌莲印的力量”林默点点头,自己也内视己身。丹田中,那柄新生的剑胚静静悬浮,虽然光芒略显黯淡(消耗过大),但剑身上的三重道纹——淡金的“护道”、银白的“征伐”、内敛的“寂灭”——彼此间的流转与融合,似乎比战斗时更加自然了一丝。更重要的是,寂灭之心奇点传来的悸动与那份“代价”的沉重感,在经历极限爆发后,仿佛与他的道基结合得更深了,带来一种奇异的、痛并明悟着的复杂感受。
墟皇的传承,不仅是力量的赋予,更是道途的烙印与淬炼。每一次生死搏杀,都是对这烙印的加深与对自身道路的验证。
“检查一下星舟状况,然后我们需要尽快休整。”林默扶着舱壁站起,腿脚还有些发软,但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主控台上,各项数据指示灯大多已从刺眼的红色转为黄色或绿色。能量核心过载保护已启动,正在缓慢冷却,输出功率被限制在最低的3,仅能维持基本航行、维生和隐匿模式。护盾发生器严重受损,能量回路有多处熔断,修复需要时间和他们目前没有的专用材料与工具,现在只能维持一层聊胜于无的薄弱力场。探测阵列部分失灵,远程扫描和精密感应功能受限。好消息是,推进系统主体完好,船体结构也没有致命损伤,“青鸢”号仍具备基本的星际航行能力。
“按照当前状态和能量储备,如果我们保持最低功耗隐匿航行,大约能维持十五个标准星时。之后必须寻找地方补充能量,或者让能量核心完全冷却后重启,但这需要至少六个星时的完全静默停泊,风险很高。”林默快速分析着数据。
“十五个星时”林萱儿也起身,看着主控台星图上闪烁的、代表“青鸢”号的微小光点,以及前方那浩瀚未知的星空,“‘星海罗盘’预设的下一个节点是‘流萤古径’,标注为‘不稳定空间走廊,存在大量上古星舰残骸与自然能量风暴,需谨慎通过’。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赶到那里至少需要三十个星时以上。”
时间不够,星舟状态不佳,前路险阻。
典型的绝境配置。但两人眼中并无多少慌乱,反而有种近乎麻木的冷静。一路行来,类似的局面早已不是第一次。
“先离开这片区域,找个相对‘干净’、没有明显能量乱流和天体干扰的虚空,停泊休整。”林默做出决定,“‘青鸢’号有基础隐匿功能,只要不主动暴露,不靠近大型天体或能量源,被发现的概率较低。我们抓紧时间恢复,同时看看能否对星舟进行一些应急修复。”
“嗯。”林萱儿点头,开始协助林默设定新的航行参数。“青鸢”号微微调整方向,朝着星图上一片相对空旷、远离已知星体和异常区域的虚空缓缓驶去。船速进一步降低,船体表面的符文光芒几乎完全熄灭,如同一块在星海中自然漂流的暗青色陨石。
约莫一个星时后,“青鸢”号在一片绝对的虚空中完全静止下来,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系统,进入深度静默状态。舱内灯光调节到最低,只有主控台和水晶面板散发出的微光,映照着两人疲惫而专注的脸。
林萱儿去了后面的休息室,在折叠床上盘膝坐下,彻底进入深沉的调息状态,全力恢复耗竭的心火本源,并消化战斗中莲印力量被引动的感悟。
林默则留在驾驶舱。他没有立刻入定,而是强忍着疲惫和伤痛,开始仔细检查“青鸢”号的控制系统和数据记录。长庚留下的指环中,除了星图和“启明前哨”的信息,还有一些关于“青鸢”号维护和应急处理的零散记录。他结合这些记录,尝试理解这艘古老星舟的构造。
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主控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带有物理锁孔的暗格。这个暗格在标准操作指南中没有提及。林默尝试用灵力探测,发现锁孔结构异常复杂,似乎并非单纯的机械锁,还融入了神识验证。他犹豫了一下,取出长庚的指环,尝试靠近锁孔。
指环靠近的刹那,锁孔内部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暗格自动弹开了一道缝隙。
里面空间不大,只放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呈现深邃暗蓝色的晶石,以及一卷用银色金属丝捆扎的、非纸非革的薄册。
林默先拿起那枚暗蓝色晶石。入手冰凉,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当他将一丝神念探入时,一股浩瀚的、关于这片古老星域(“归墟之径”沿途)更加详细、更加动态的星图信息涌入脑海!这枚“深空星核”中记载的星图,比“星海罗盘”更加古老、涵盖范围更广,包含了大量关于引力异常点、隐蔽跳跃窗、危险禁区、乃至一些疑似上古遗迹或资源点的标注!其中一些信息,与“星海罗盘”和长庚指环中的记录相互补充,甚至修正了个别错误或过时的坐标。
更重要的是,这枚“深空星核”似乎能与“青鸢”号的导航核心深度绑定,在能量充足时,能提供一定程度的自动规避和路径优化!
“长庚前辈留下的真正底牌之一”林默精神一振,小心地将“深空星核”嵌入主控台一个预留的、他之前未曾注意到的凹槽中。水晶面板微微一震,星图显示的细节瞬间丰富了许多,多出数条颜色各异的可选路径和大量的环境注释。
接着,他拿起那卷薄册。展开后,上面是用一种特殊的、散发着微光的墨水书写的上古文字,字迹工整而略显急促,是长庚的手书。
“《‘青鸢’应急修复与功能解锁笔记》”
薄册中记载了“青鸢”号数种在核心受损或能量不足时的应急启动、维持、伪装方案;几种利用星空常见物质(如氢冰、金属尘埃)进行基础能量转换和物质合成的简陋法阵布置图(需配合“青鸢”号内置的微观物质重构器使用,但该装置在长庚时代已部分损坏);以及关于“青鸢”号某个隐藏功能——“相位潜行”的残缺激活方法。
按照笔记描述,“相位潜行”并非通常意义上的隐身,而是让星舟短暂地“滑入”现实空间与亚空间之间的夹层,实现更高层次的隐匿与规避,但消耗能量巨大,且对船体结构压力大,以“青鸢”号目前的状态,强行使用很可能导致解体。笔记中也警告,此法会留下独特的空间涟漪,可能被某些对空间敏感的高等存在察觉。
“好东西但现在用不了。”林默合上薄册,心中既感欣喜,又觉沉重。长庚留下的遗产越丰厚,越说明前路的凶险,也越显得那位前辈的深谋远虑与牺牲。
他记下了几种相对简单、或许能尝试的应急维护方法,打算等恢复一些后再试试。然后,他调出了“青鸢”号外部监视器记录的最后画面,反复观看那个神秘矮小身影出现又消失的片段。
画面模糊,细节有限。但林默注意到几个之前忽略的点:那身影的动作虽然僵硬,但每一次移动的轨迹都异常精准,仿佛经过最严密的计算;他手中那根缠绕电线的金属杆,杆头似乎有一个类似接口的装置,捅进蜘蛛守卫能量节点时,爆发的能量混杂了蓝白色的电火花,那并非“青鸢”号或常见墟皇造物的能量颜色,反而有点像更古老、或者说更“粗糙”的某种能量技术?还有他消失的那条通道,关闭时墙壁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接缝或符文光芒,就像是那面墙壁本身是“活”的,或者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光学伪装?
“不是傀儡,也不是被污染者倒像是”林默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某种与哨站本身高度融合的、残存的‘维护意识’?或者说是哨站自动化系统在漫长岁月和污染侵蚀下,产生的某种畸变的‘幽灵’?”
这个猜测让人不寒而栗。如果真是如此,那“启明前哨”本身的沦陷,恐怕比他们看到的更加诡异和深入。
将这些疑问暂且压下,林默终于也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调息。他服下一管高能营养剂,温热的能量流遍四肢百骸,缓缓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脏腑。心神沉入丹田,引导着寂灭剑胚缓缓旋转,吸收着星舟内游离的稀薄能量(“青鸢”号能被动吸收宇宙辐射转化),同时仔细体会着传承带来的种种变化。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星海无垠,冰冷永恒。“青鸢”号如同母体中的胚胎,在虚空中静静悬浮,修复着伤痕,积蓄着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四五个星时,林默被一阵极其轻微的空间涟漪波动惊醒。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青鸢”号内部——休息室方向。
他睁开眼,只见林萱儿不知何时已来到驾驶舱,正站在舷窗前,望着外面黑暗的星空,身上气息圆融了不少,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更加明亮深邃。她似乎正在尝试着某种感应。
!“怎么了,萱儿?”林默起身问道。
“哥,我刚才调息时,莲种似乎捕捉到一丝很遥远、很微弱的‘呼唤’。”林萱儿转过身,眉心莲印微微发光,眼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方向好像和我们接下来要去的‘流萤古径’有关。那‘呼唤’很模糊,时断时续,感觉不像是声音,更像是一种同源的‘共鸣’?带着淡淡的悲伤,还有一丝期待?”
同源共鸣?悲伤与期待?林默心中一动。混沌莲种独一无二,能引起其共鸣的
“是其他混沌莲的碎片?还是像‘净世莲台’那样的遗迹?”林默猜测。
“不知道,感觉很奇怪。”林萱儿摇摇头,“但那种感觉让我有点不安,又有点想去看看。”
与此同时,林默体内的寂灭之心奇点,也似乎微微悸动了一下,对“流萤古径”那个方向,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难以言喻的“牵引”感。不是传承信息的指引,更像是某种同源力量或因果的隐约感应。
“看来,‘流萤古径’是非去不可了。”林默看向主控台星图,那个被标注为危险区域的坐标点。风险和机遇,线索和陷阱,往往一体两面。
“能量核心冷却差不多了,可以进行一次低功率重启,大概能恢复百分之四十的输出。护盾和探测阵列的应急修复,我按照长庚笔记上的方法,大概能恢复一两成,聊胜于无。”林默估算着,“我们需要在抵达‘流萤古径’前,尽可能恢复状态,并熟悉‘深空星核’提供的更详细星图。那里环境复杂,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两人不再多言,开始分头忙碌。林默按照长庚笔记,尝试用“青鸢”号内置的微观物质重构器(损坏部分被他用自身寂灭剑意强行“蚀刻”出临时符纹引导,极为粗糙勉强)配合收集到的一些金属尘埃,修复了几处护盾发生器的熔断节点。林萱儿则用净莲心火小心翼翼地“净化”了几处探测阵列感应头的污染残留(来自“启明前哨”的污秽气息附着)。
过程缓慢而艰难,效果有限,但至少让“青鸢”号的状态从“濒死”恢复到了“重伤可移动”。
当能量核心成功重启,输出功率稳定在35,护盾和探测阵列恢复最低功能时,又过去了近十个星时。
“准备出发。”林默坐回主驾驶位,手握操纵杆。林萱儿坐在副驾,神色平静中透着坚毅。
“青鸢”号船体轻轻一震,隐匿模式解除,暗青色的船身上,银白色的符文从船首开始,如同被点亮的星河,次第亮起。虽然光芒不如全盛时璀璨,却带着一种百折不挠的坚韧。
推进阵列喷吐出稳定的青白色光焰。
古旧的星舟,载着伤痕未愈却道心愈坚的两人,调整方向,朝着那片传闻中布满上古星舰残骸与狂暴能量乱流的“流萤古径”,缓缓加速驶去。
舷窗外,星辰如河。前路,危机与机缘并存,迷雾与微光交织。
但他们的眼神,已穿越黑暗,望向了那“呼唤”与“牵引”传来的方向。
道途漫漫,星舟为伴。纵前路荆棘,亦将焚身以行。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