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真空的虚空，脚下是仅有数丈方圆、锈蚀斑驳、不断散发着微弱金属疲劳“嘎吱”声的残破平台。头顶是无垠的、点缀着稀疏星辰的黑暗幕布，没有大气，没有声音，只有绝对的寒冷与孤寂。“星尘护甲”勉强维持着最基础的内循环和体温，但能量指标已经接近红色警戒线。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全身伤势的剧痛交织，让林默和林萱儿几乎无法站立。两人背靠着那块刻有“归墟之径——第十三号紧急撤离点”的古老石碑，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肺部和肋骨的刺痛。
“先……先检查伤……” 林默咬牙，从长庚指环中（在这里，指环功能似乎恢复了正常）勉强取出最后一点止痛和促愈合的低阶丹药（“青鸢”号上的常备物资，品阶不高，但聊胜于无），和妹妹分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丝丝温热，滋润着干涸破损的经脉，暂时压制了一部分剧痛，但对严重的内外伤而言，只是杯水车薪。
“曦……” 林萱儿第一时间取出怀中的莲子。“曦”依旧是那副布满裂纹、光芒黯淡的模样，生机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但奇怪的是，在离开“沉眠地宫”后，它的状态似乎没有继续恶化，也没有好转，就这么维持在一种岌岌可危的平衡中。
“这里的环境……对它好像没有特别的影响。” 林萱儿轻声道，将“曦”小心地重新收好。
林默点点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掌心。那枚混沌色的“道种”晶体静静躺在那里，冰凉，沉寂，不断变幻着“存在”与“湮灭”的形态。体内的寂灭剑胚对它的悸动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水乳交融般的默契感，仿佛这晶体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试探着将一丝微弱的神念探入晶体，感应到的依旧是一片深沉的、包罗万象又仿佛空无一物的“寂”。没有信息，没有力量，只有最纯粹的“道”的痕迹。
“墟皇陛下留下的‘道种’……” 林默自语，将晶体也收入长庚指环中，与“镇陵令”放在一起。奇怪的是，当“道种”靠近“镇陵令”时，后者那黯淡的光芒似乎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丝，内部星云的旋转也稍稍加快了一点。
“看来，这两样东西本就是一体的，或者说，‘镇陵令’的部分能量来源于‘道种’。” 林默心中明悟。
处理完最紧急的事项，两人开始打量这个“第十三号紧急撤离点”。
平台不大，除了中央那块石碑，四周空荡荡的，只在边缘有几个已经锈死、看不出用途的金属凸起，可能曾是信标或能量接口。平台本身似乎是被某种力场固定在这片虚空中，但力场很微弱，平台不时传来轻微的晃动，让人担心它随时会解体。
石碑是唯一的信息源。除了那行大字，下方还有更多细小的、被岁月侵蚀得模糊的刻痕。林默凑近，用手指轻轻拂去表面的宇宙尘埃，仔细辨认。
“……墟皇历……星穹卫第七巡弋舰队建……”
“……监控‘归墟之径’外围，预警‘影蚀’活动……”
“……撤离点配备基础维生、短距传送、信标功能……能量储备有限……”
“……若遇险，可激活信标求援，或依附近星图，前往最近的‘哨站’或‘前哨’……”
“……警告：本区域空间不稳定，时有能量乱流及未知生物出没，谨慎行事……”
石碑背面，就是那副极其简略的星图刻痕。星图以当前撤离点为中心，标注了三个方向的信息：
一个方向指向一颗暗红色的恒星标记，旁边注释“烈阳死域，高危，避开”。
另一个方向指向一片模糊的星云状区域，标注“迷雾回廊，空间紊乱，慎入”。
最后一个方向，指向一个相对明亮、带有简单建筑轮廓标记的点，旁边写着“‘巡天哨站——乙三’（状态未知，距离：约三十七标准跳跃单位）”。
“巡天哨站——乙三……” 林默低声重复。这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能存在人工设施、相对“安全”的目标。三十七个标准跳跃单位，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和没有星舟的情况下，无异于天方夜谭。但这是唯一的指引。
“信标……还能用吗？” 林萱儿看向平台边缘那些锈死的凸起。
林默摇摇头。即使能用，在这种地方激活信标求援，天知道会引来什么。墟皇时代已经结束无数年，当年的巡弋舰队早已烟消云散，引来“影蚀”或其他不怀好意存在的概率，远大于援军。
“我们需要交通工具……哪怕是最简陋的。” 林默皱眉。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长时间在虚空中生存，更别提进行星际旅行了。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寂灭剑胚，再次传来一丝异样的悸动。这次不是针对“道种”，而是……仿佛被某种外部的、极其遥远的、与之同源的气息所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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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被他收在指环中的“镇陵令”，也微微发热，内部的星云开始加速旋转，并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既非石碑星图上的三个方向中的任何一个——轻微地偏转！
“嗯？” 林默心中一动，立刻取出“镇陵令”。只见令牌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深蓝色光晕，内部星云的旋转轴心，明确地指向虚空中的某个方位。而当他尝试将神念注入令牌时，一副比石碑星图详细得多、但范围似乎更加局限的立体星图虚影，投射在他眼前。
星图以他们所在的撤离点为中心，但只覆盖了周围大约数个跳跃单位的区域。在这片区域中，除了代表撤离点的光点，还有几个其他的、颜色各异的光点在闪烁。其中一个距离他们最近（大约只有零点几个跳跃单位）、呈现出暗金色的光点，正在不断地、有规律地明暗闪烁，散发出一种与“镇陵令”、与寂灭剑胚同源的、极其微弱的共鸣波动！
“这是……” 林默眼睛一亮，“附近有墟皇一脉的遗迹或设施？而且……似乎还在运转？”
“可是石碑星图上没有标注。” 林萱儿也看到了那立体星图虚影，疑惑道。
“可能是更加隐秘的，或者后来建造的，也或许……只有持有‘镇陵令’或具备墟皇正统传承的人才能感应到。” 林默分析道，“不管怎么说，这是我们目前最近的、也是唯一有可能获得帮助的目标。”
零点几个跳跃单位，在星际尺度上近在咫尺，但对于没有星舟、重伤虚弱的他们来说，依旧是一段难以逾越的天堑。徒步虚空？那是找死。
“平台……也许可以想办法移动？” 林萱儿看着脚下这块依靠微弱力场悬浮的金属平台，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移动？” 林默一怔，随即目光也落在了平台上。是了，这平台能悬浮在虚空，说明本身有基础的反重力或推进系统，只是不知是否还能工作，以及……能量从哪里来。
“试试看。” 林默挣扎着站起，开始仔细检查平台的每一寸表面，尤其是那些锈蚀的金属凸起。他用神念感应，用“镇陵令”靠近，甚至尝试注入一丝微弱的墟皇道韵。
当他将“镇陵令”靠近平台边缘一个最大的、形如操纵杆基座的锈蚀凸起时，令牌再次亮起，与那凸起产生了共鸣！凸起表面的锈蚀竟然开始片片剥落，露出下面一个相对完好的、带有掌印凹槽和几个简单符文按钮的控制面板！
“有戏！” 林默精神一振，将手掌按在凹槽上，同时将“镇陵令”贴在旁边一个符文上。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垂死呻吟般的电子音响起。控制面板上的几个符文依次亮起微弱的光芒，一个极其简陋的、布满雪花噪点的光幕投射出来，显示出平台的状态：
“第13号撤离平台……状态：严重损坏……”
“基础维生系统：运行（低功耗）……”
“推进系统：主推进器损毁，姿态调整喷口残存3个，可用（能量不足）……”
“警告：能量不足以维持长时间虚空漂流。”
虽然状态凄惨，但至少，这个平台还能勉强动一动！而且，控制面板上，有一个手动输入坐标的选项！
“不知道，但必须试一试。” 林默目光坚定。他操作控制面板，尝试将“镇陵令”感应到的那个暗金色光点坐标，输入平台的导航系统（如果那能算导航的话）。
“警告：能量不足以完成全程推进。估算：目标距离的60。”
只能走一半多一点的路？剩下的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过去再说！” 林默一咬牙，按下了启动键。
平台剧烈震动起来，边缘那三个残存的姿态调整喷口喷射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蓝白色光焰。整个平台开始极其缓慢地、摇摇晃晃地，朝着“镇陵令”指引的方向，开始了挪动。速度慢得可怜，估计比凡人步行快不了多少，而且随时有可能因为能量耗尽或结构崩溃而停下。
但无论如何，他们动起来了，离开了这个暴露的撤离点，朝着未知的、可能存在一线生机的方向。
虚空中，残破的金属平台载着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枯叶，渺小，脆弱，却又带着不屈的意志，缓缓漂向星海深处。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块记载着“归墟之径”信息的古老石碑，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维系的力量，在无声中，悄然化作了一蓬粉末，飘散在永恒的虚空之中。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