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路者-iv”拖着疲惫的尾焰，在爆炸的余光映照下，仓惶驶入更深沉的星空。驾驶舱内，警报灯大多已熄灭，只留下主能源和维生系统的低功耗运行提示，发出单调的滴滴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气——后者来自林默。
他瘫在主驾驶座上，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刚才那倾尽心力、近乎自毁的一击，不仅抽空了他勉强恢复的元气，更触动了体内被寂灭星火强行“锚定”的伤势。断裂的肋骨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内脏也如同火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甜腥味。他闭着眼，全力引导丹田中那点几乎熄灭的灰蒙星火，以最缓慢的速度，重新“煅烧”、“锚定”那些松动的伤处，过程痛苦而漫长。
林萱儿坐在副驾，一边紧张地监控着飞船状态和后方动静，一边担忧地看着哥哥。她手中捧着“曦”，淡金色的光晕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显然之前辅助锁定目标能量节点，对它的消耗也不小。淡金色的净化气息丝丝缕缕地萦绕在林默身边，试图缓解他的痛苦，但效果甚微。寂灭之力造成的负荷与伤势，似乎对纯粹的生机净化有着某种抗性。
“哥…你感觉怎么样？” 林萱儿的声音带着哽咽。
“…死不了。” 林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缓缓睁开眼，眸子里布满血丝，但深处那点冰冷沉静的光芒依旧未散。“能量储备？”
“航线？”
“已重新设定，绕开了爆炸区域。但…我们可能偏离了最佳航线，抵达跳跃点的时间可能会再延长十到十五标准时。” 林萱儿咬着嘴唇，“而且，系统探测到爆炸残骸区域有异常的、持续的能量辐射残留，还有…一些微弱的、无法识别的散射信号。”
林默眉头微蹙。异常的残留和散射信号？是那艘畸变飞船的特性，还是…
他强打精神，调出飞船外部传感器（部分受损）传回的最后画面。那团混合着金属、血肉和污浊能量的残骸云仍在缓慢扩散，在幽暗的星空背景下，像一团溃烂的伤疤。而在残骸云边缘，光学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透明的、如同灰烬般的絮状物，正违背常理地、缓慢地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飘动。
那是什么？畸变飞船的残渣？某种太空浮尘？林默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但以飞船目前的状态和探测能力，无法进行更详细的分析。
“标记这个坐标和异常现象。提高警惕，扫描范围开到最大，有任何异常能量或质量接近，立刻报告。” 林默下达指令，随即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出更多带着暗色的血沫。
“哥！” 林萱儿连忙递过水，却被林默摆手拒绝。
“我…需要点时间。” 林默重新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体内。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一点行动力，否则下次再遇到危险，就只能任人宰割了。他不再仅仅是引导寂灭星火修复伤势，而是开始尝试…主动汲取虚空中的能量。
这是极其危险的尝试。墟皇传承中虽有“吞纳虚空，淬炼寂灭”的模糊描述，但具体法门语焉不详，且虚空能量狂暴杂乱，直接汲取无异于饮鸩止渴。但林默没有选择。常规的晶矿能量他们极度缺乏，而丹田内的寂灭星火，似乎对他尝试引导的、散布在飞船周围虚空中的、那些极其稀薄且惰性的宇宙背景辐射和粒子流，产生了一丝微弱的…“食欲”？
不，不是食欲。更像是…一种“审视”与“筛选”。寂灭星火如同最挑剔的食客，对那些混乱杂驳的虚空能量不屑一顾，反而对其中极其微量的、代表着“衰变”、“熵增”、“结构瓦解”趋向的能量波动，产生了细微的吸引和…“吞噬”！
这发现让林默精神一振。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寂灭星火，在丹田内形成一个微小的、无形的漩涡，尝试捕捉、剥离、吞噬那些蕴含着“终结”与“混乱”意蕴的、对绝大多数生灵有害的虚空能量碎片。
过程极其缓慢，效率低下得令人发指。吞噬十份杂乱能量，或许只有一丝符合寂灭星火“口味”的、蕴含“终结”趋向的碎片被留下、转化，补充进那微弱的火苗中。大部分能量被排斥、消散。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补充，却让林默体内那沉重的伤势，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舒缓——并非治愈，而是那“锚定”的效果似乎增强了一分，对痛苦的压制也更明显了些。
“果然…寂灭之道，需以‘终结’与‘混乱’为薪柴…” 林默心中明悟更深。这并非正道，甚至可能隐含着巨大风险（长期吞噬这些能量，是否会让自己也趋向“寂灭”？），但此刻，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时间在沉默与压抑中流逝。几个标准时过去，飞船后方那爆炸的残骸云早已消失在传感器范围之外。一切似乎恢复了寂静，只有飞船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仪表盘的微光相伴。
林默的状态稍微稳定了一些，至少不再咳血，脸上也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但那是一种不健康的、带着灰败气息的色泽。林萱儿则一边监控，一边继续温养“曦”，同时分心研究父亲笔记中关于“凋零花园”周边星域的只言片语，试图找到更安全的航线或潜在的资源点。
突然，一直处于低功耗扫描状态的探测器，发出了几声短促而轻微的“嘀嘀”声。
“有情况！” 林萱儿瞬间警觉，看向屏幕。
只见在飞船侧后方，距离约零点八个标准单位的空域，原本空旷的星域背景中，悄然浮现出几个微弱的光点。它们并非恒星，移动轨迹也非自然天体，而且…正在以分散的阵型，朝着“探路者-iv”当前航线的前方某个点，进行着缓慢的、看似不经意的…合围？
“是飞船！至少三艘！隐蔽性很好，之前一直处于静默或伪装状态！” 林萱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林默猛地睁开眼，看向屏幕。那几个光点的信号很弱，显然开启了某种反探测手段。但“探路者-iv”老旧的探测器，在对方主动调整位置、露出些许马脚时，还是捕捉到了端倪。
“能识别型号或所属吗？” 林默沉声问，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尝试增强扫描。
“信号太弱，无法识别具体型号。但…肯定不是星盟正规军的制式舰船。能量特征…混杂，有改装痕迹，而且…” 林萱儿盯着不断刷新的、模糊的分析数据，“其中一艘的能量波动，似乎带有…很淡的灵能增幅痕迹？不太像普通拾荒者或海盗…”
灵能？林默眼神一凝。灵能者，即使在星盟，也是较为稀少和特殊的存在。会出现在这种荒芜星域，驾驶着非制式、隐蔽性良好的飞船…是雇佣兵？探险家？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改变航向，z字形规避，速度不变，不要表现出我们已经发现他们。” 林默冷静下令。对方还没有明显敌意，也许只是路过，或者对之前的爆炸感兴趣。但在这片法外之地，任何接近的陌生船只都值得最高警惕。
“探路者-iv”缓缓调整航向，做出一个微小的、仿佛正常航线修正的动作。但屏幕上的那几个光点，也随之做出了细微的调整，依然保持着那种若即若离的、隐隐的合围态势。
“他们…在跟着我们，或者说，在将我们驱赶到某个方向。” 林萱儿的声音更紧了。
林默盯着星图。对方选择的合围方向，并非直接拦截他们的航线，而是更像在将他们逼向一片传感器上显示为“中度引力异常、存在大量小型冰质天体（疑似彗星残骸带）”的区域。那片区域在老旧的星图上被标记为“不稳定，建议规避”。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那片残骸带，是理想的伏击地点，还是…
“系统，计算如果我们保持当前航向和速度，与那片残骸带边缘的预计交汇时间。同时，计算如果我们强行转向，脱离他们目前隐隐形成的包围圈，需要多少额外能量，以及可能遭遇直接拦截的风险概率。” 林默的大脑飞速运转。
“计算中…预计交汇时间：约四标准时。强行转向脱离所需能量：将导致能量储备在抵达跳跃点前降至3以下，风险极高。遭遇拦截概率评估：基于对方当前阵型与速度，成功脱离概率低于15。”
冰冷的数字揭示了残酷的现实。强行突围，成功率低，且会耗尽最后的能源，即使成功也可能困死在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虚空。按照对方驱赶的方向前进，至少还有几个小时的回旋时间，而且…那片残骸带，或许也藏着未知的变数。
“哥哥，我们…” 林萱儿看向林默，等待他的决定。
林默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几个如同幽灵般的光点，又看了看舷窗外幽暗的星空和远处那片模糊的残骸带轮廓。他体内，那点寂灭星火因为刚才汲取了一丝虚空“终结”能量，似乎跳动得稍微活跃了一点，传递出一种冰冷的、近乎本能的…“危险”与“机会”并存的模糊预感。
“保持航向，进入残骸带。” 林默做出了决定，声音平静无波，“但做好一切准备。萱儿，检查武器系统，虽然没用，但总比没有好。把所有非关键系统功率降到最低，集中能量供应给引擎、护盾（虽然薄弱）和探测器。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准备好‘曦’，如果…如果最后时刻到来，我需要你引导曦的气息，最大程度激发，不是对敌，而是…尝试干扰那片区域的能量场，制造混乱。”
林萱儿明白了哥哥的意思。如果真到了绝境，就利用“曦”的净化之力，扰乱残骸带本就复杂的能量环境，或许能制造一线逃脱或同归于尽的机会。她重重点头，将“曦”紧紧贴在胸口，目光坚定。
“探路者-iv”这艘伤痕累累的小船，如同被狼群驱赶的羔羊，向着那片黑暗、冰冷、布满未知冰岩的残骸带，缓缓驶去。
在它后方和侧翼，那几艘幽灵般的飞船，依旧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进入预设的陷阱。
而在更遥远的、连这些“猎人”都未曾察觉的深空维度，几缕从之前爆炸残骸中飘出的、几乎不可见的灰色絮状能量，正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悄然穿透虚空，速度不快，却坚定不移地，向着“探路者-iv”航行的方向，袅袅飘来，仿佛受到了某种源自“道”层面的、无法割断的吸引…
荆棘星域的暗礁，已悄然浮现。而深藏于暗流之下的，究竟是致命的漩涡，还是…
一线生机？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