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那条踩得硬实的土路，朝着城门走去。
越靠近城墙，那股混合著汗酸、烤肉焦香和铁锈的浑浊气味就越浓。
城门左侧的空地上，原本应该用来防御的缓冲区，此刻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摊位占满了。
这地方与其叫集市，不如叫难民窟的黑市。
没有像样的柜台，大多数摊主只是在地上铺一块脏兮兮的油布，或者干脆就把东西堆在脚边。
摊主成分复杂，有人类，也有那种顶着狗头或者狼头的半兽人。
人类大多面黄肌瘦，眼神躲闪又透著一股子狠劲；那些豺狼人则大多懒洋洋地靠在货物堆上，手里把玩着带血槽的匕首或者粗糙的骨棒。
林锋放慢脚步，在一个人类摊主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光着膀子，肋骨根根分明，满脸都是在那毒辣日头下晒出的油汗。
他正拿着一块破布，机械地擦著额头，眼角的余光却死死地盯着过往行人的背包。
他的摊位上没摆实物，大概是怕被抢，只放了几条写着歪歪扭扭字迹的棉布条：【铁块】、【铜块】、【压缩饼干】、【肉干】。
“这个怎么换？”林锋伸手指了指写着【铜块】的布条。
男人抬头看了林锋一眼，又看了看旁边虽然热得呲牙咧嘴但明显气色红润的赵亮，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沙哑的数字。
“十个铜块，换一瓶1l装的纯净水。”
林锋没说话，手指又移向旁边的【肉干】。
“那个贵点。”男人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耸动，“五个肉干换一瓶水。”
林锋点点头，没说换也没说不换，转身就走。
赵亮在后面小声嘀咕：“乖乖，这水价简直是抢钱啊。咱们那一仓库水，岂不是发了？”
“别做梦。”林锋低声打断他，“这只能说明水在这里是硬通货，拿出来太显眼就是找死。咱们是来探底的，不是来当肥羊的。”
他又接连问了几个摊位。
价格大同小异，基本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高位区间。
看来这个集市已经形成了一套自有的物价体系，或者说，是被某种力量控制着价格。
最后，林锋的脚步停在一个看起来规模最大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身材魁梧的豺狼人，穿着一件也不知道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衬衫，脖子上挂著一串亮闪闪的金属挂件。
看到林锋停步，这豺狼人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动作竟然还带着几分刻意模仿人类的“绅士”做派。
“尊贵的客人，”他的通用语说得比那个守港的老杜要溜得多，只是那种砂纸摩擦般的声线怎么听怎么别扭，“您是想买点什么，还是想卖点什么？”
林锋挑了挑眉：“我看看价格，要是合适就换点。”
豺狼商人咧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犬齿，指了指身后那一堆被帆布盖著的货物：“跟那些穷鬼不一样，我这儿纯净水充足。如果你是用铁块、铜块什么来结算，这规矩嘛五十个铁块换一瓶，三十个铜块换一瓶，肉干十五个换一瓶。”
“如果您要是用纯净水结算就是，五个铁块换一瓶，三个铜块换一瓶，二个肉干换一瓶。”
这价格一出，跟刚才那几个人类摊主比起来，简直就是黑心资本家碰上了吸血鬼。
林锋心里冷笑一声。
这是明摆着欺负外来户不懂行，或者是仗着自己货源垄断搞差别定价。
“这就是你们豺狼人的待客之道？”林锋摇摇头，转身就要走，“这价格太高了。”
“哎，别急啊。”
豺狼商人两步跨出摊位，竟然伸手虚拦了一下。
或许是林锋身上那种沉稳的气质让他觉得这是条大鱼，又或许是刚才老杜那种微妙的态度传到了这边，这奸商眼珠子一转，语气立马软了下来。
“刚才那是给普通流民的‘零售价’。既然是您嘿嘿，我看您面相不凡，要是真心想换，价格减半！您看怎么样？”
直接腰斩？
这水分大得都能在这儿开个游泳池了。
林锋停下脚步，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喜，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眼摊位：“不怎么样。你这也就要点废铜烂铁，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别的？”豺狼商人眼睛一亮，像是被挠到了痒处，“那你可找对人了！铁块、铜块那都是大路货。我这儿还有铝块、玻璃、甚至是橡胶涂料！只要你能拿出足够的水或者好烟”
林锋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还露出一丝挑剔的神色：“听着还行，这样，我现在先进城转转，要是里面没满意的，回来再到你这儿看看。”
“行嘞！”豺狼商人也不恼，反而笑得更灿烂了，“您尽管去比比，不是我吹，这一片除了城里的官老爷，谁也没我货全。要是没买到称心的，随时回来，我给您留着好货。”
林锋点点头，带着赵亮离开摊位区，径直朝那扇巨大的城门走去。
距离城门还有几十米的时候，两个衣着暴露的女人突然从阴影里窜了出来。
那一身刺鼻的臭味，差点把赵亮熏个跟头。
“大哥大哥”
其中一个女人大著胆子伸手想要拉扯林锋的袖子，声音甜腻得发慌，眼神却空洞得可怕，“按摩不？一次一瓶水，哪怕半瓶也行包您满意。”
她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带着洗不净的黑泥。
在这末世里，尊严早就被碾碎了拌饭吃掉了。
林锋侧身避开那只手，甚至没有停下脚步，连眼神都没有在那张凄苦又谄媚的脸上停留半分。
这时候给任何一点回应，不管是同情还是厌恶，都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滚。”他低声对有些不知所措的赵亮喝道。
两人快步穿过，将那两个女人甩在身后。
或许是被这种冷漠刺痛了仅剩的一点自尊，身后突然传来那个女人尖锐且恶毒的咒骂声：
“装什么装！穷鬼！”
“还想进城？也不撒泡尿照照！”
那声音在燥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告诉你们吧，咱们人类根本就不让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