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鸡儆猴!赤裸裸的连坐!
“班长!这不公平!”立刻有学员哀嚎出声。
“凭什么他顶嘴,我们受罚?!”
“就是啊!”
徐耀虽然没有大声抗议,但脸上也写满了不满和怨愤,狠狠地瞪了上官寂天一眼。
“闭嘴!”侯晓亮咆哮,“再废话一句,加五公里!不想跑的,立刻滚出基地!”
绝望和愤怒的情绪在队伍中蔓延,但没有人敢再反抗。众人只能怨声载道地重新背起刚刚卸下的行军囊。
上官寂天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没想到侯晓亮会用这种方式。看着周围战友们投来的那些混杂着愤怒、埋怨、甚至憎恶的目光,他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憋闷得厉害。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黄宇杰叹了口气,默默地背起背囊,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走吧,上官”
汪峥琪也沉默地背好了装备,看了上官寂天一眼,眼神复杂,有无奈,也有一丝理解,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越野开始了。气氛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以往虽然辛苦,但大家至少是同舟共济,互相鼓劲。而这一次,队伍沉默得可怕,弥漫着一种冰冷的低气压。
除了黄宇杰和汪峥琪还勉强跟在上官寂天身边,其他人都刻意地与他们三人保持着距离,仿佛上官寂天是什么瘟疫源。沉重的喘息声中,不时能听到压抑的抱怨和低骂:
“妈的真是倒了血霉”
“逞什么能啊连累大家”
“显他能耐呗”
徐耀从后面跑上来,经过上官寂天身边时,故意加重了脚步,溅起一片泥水,阴阳怪气地对着空气说:“呵,有些人啊,自己找死,还非要拖着垫背的。牛逼倒是别连累别人啊。”
上官寂天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真想回头给徐耀那张嘴脸一拳,但他不能。他只能将所有的怒火和憋屈强行压下,化作更猛烈的奔跑,一个人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仿佛要远离那些刺人的目光和话语。
黄宇杰想跟上,却被汪峥琪轻轻拉了一下。汪峥琪低声道:“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我们现在跟上去,反而更显眼。”
黄宇杰看着上官寂天独自冲远的、显得有些孤零零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剩下的路程,对上官寂天而言,比任何一次训练都要煎熬。身体的疲惫远不如心理上的沉重和孤立感来得折磨人。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个人的锋芒,在集体的规则和迁怒面前,是多么的无力,甚至会带来反效果。
当晚,宿舍里的气氛依旧冰冷。没有人再公开指责上官寂天,但那种无形的排斥和冷落更加明显。没人主动跟他说话,交换物品时也尽量避免眼神接触。徐耀则和其他几个人聚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不时发出嗤笑声,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上官寂天的方向。
上官寂天沉默地整理著自己的内务,然后坐在自己的床铺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熄灯号响起前,汪峥琪从自己的宿舍走了过来,和黄宇杰三个一起在外面。
黄宇杰坐在他旁边,憨厚的脸上满是愁容和担忧:“寂天,你没事吧?今天哎,侯班长那人就那样,嘴臭心黑,你别往心里去。就是就是下次能不能稍微忍一忍?你看这弄得”
上官寂天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固执:“忍?为什么要忍?他说得不对,我为什么不能反驳?难道我们就该像木头一样任他羞辱?我跑得不快吗?我训练不努力吗?”
汪峥琪轻轻叹了口气,她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理性:“上官,你的能力和努力,我们都看得到。但是,这里不是讲对错的地方,至少现在不是。这里是军队,强调的是绝对服从和集体主义。侯班长的做法固然令人反感,但他的权威在现阶段是不可挑战的。你的反抗,个人英雄主义,在规则面前,不仅无效,还会牵连所有人,最终导致你被孤立。”
她顿了顿,继续冷静地分析,试图用大局观说服他:“我们需要的是适应和生存,然后才能谈改变。你的锋芒应该用在更合适的地方,比如训练成绩,比如未来的实战,而不是现在这种无谓的、代价高昂的口舌之争。收敛一下,并不是屈服,而是一种策略。”
上官寂天听着,眉头紧紧锁起。他明白汪峥琪的话有道理,黄宇杰的担忧也是好意。但是,他内心深处那股不愿低头、不愿妥协的倔强,如同坚硬的磐石,无法被轻易说动。
“策略?忍气吞声就是策略?”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如果每个人都只想着忍,那这种不合理的规矩岂不是永远都不会变?我做不到像徐耀那样阳奉阴违,也做不到你们说的那种‘策略’。我就是我,错了我就要说,不服我就要争!”
这次的劝说,显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上官寂天的认知和性格,与汪峥琪理性的大局观之间,存在着难以调和的矛盾。
黄宇杰和汪峥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他们知道,上官寂天的心结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开的。
“唉,那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黄宇杰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休息。”
汪峥琪也点了点头:“无论如何,我和杰哥站在你这边。但希望你能为了集体,也为了你自己,慎重考虑。”
两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熄灯号准时响起,宿舍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劳累一天的学员们很快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但上官寂天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窗外的月光透过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光斑。白天侯晓亮羞辱的话语、战友们埋怨的眼神、徐耀的阴阳怪气、黄宇杰的担忧、汪峥琪理性的分析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他心里憋著一股巨大的怄气,是对侯晓亮的不公,是对战友们的不理解,也是对这该死规矩的愤怒。他试图说服自己接受汪峥琪的建议,尝试收敛锋芒,但每一次设想那种忍气吞声的场景,都让他感到无比的憋屈和抗拒。
“我没错”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为什么要我改?”
他翻来覆去,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改变的念头如同浮光掠影,无法在他坚定的内心留下痕迹。他依然不愿意改变自己的锋芒,那似乎是他之所以是他的核心部分。然而,无法改变现状的无力感,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阵阵侵袭着他,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孤独。
这一夜,对他而言,格外漫长。锐利的棱角在黑暗中仿佛与无形的壁垒反复摩擦,既无法磨平自己,也无法撞破那堵高墙。这种僵持,让他身心俱疲,却依旧固执地守护着那份可能带来更多痛苦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