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裹着山间的寒气，沉沉压在训练基地上空。训练中心三楼的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冉孟舟指间的文件上，映得他眉头微蹙。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时，他头也没抬，只淡淡应了声：“进。”
徐耀推门进来，保持着挺直的站姿，只是眼底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疲惫——下午的负重跑耗尽了体力，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焦躁，让他从冲过终点线后就坐立难安。
“冉队，您找我？”徐耀喊了一声，目光落在冉孟舟桌前的那份考核表上，心跳快了半拍。
冉孟舟终于抬起头，指尖在考核表上轻轻点了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最终考核，你没过。”
“什么？”徐耀猛地睁大眼睛，往前跨了半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我明明是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全程没有违规，负重也没少带，怎么会没过？”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现在被告知“没过”，这让他无法接受。
冉孟舟没有被他的情绪影响，只是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纸，上面记着从红枫湖以来的训练表现：“你的体能、射击精度、战术分析，都是同期里拔尖的。这份能力，没人能否定。”
徐耀的脸色稍缓，以为冉孟舟只是要先抑后扬，可下一秒，冉孟舟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得他从头凉到脚：“但考核不止看成绩，更看‘战友’这两个字。你对上官寂天的不满，从去红枫湖第一天就写在脸上了。”
徐耀的身体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被冉孟舟打断：“几次侯晓亮被罚，就是因为处理你和上官寂天的冲突——这些事，你以为没人知道？”
台灯的光落在冉孟舟脸上，映得他眼神锐利，像能看穿人心：“你总觉得上官寂天能力强，不服他，所以几次冲突，都是你先挑起来的。这次负重跑，汪峥琪摔在地上，上官寂天喊你帮忙，你却头也不回地往前跑，把战友丢在后面——徐耀，你告诉我，这就是你理解的‘考核合格’？”
徐耀的脸渐渐涨红，又慢慢褪去血色，他张了张嘴，想说“规则没说要帮人”，可看着冉孟舟的眼睛，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确实不服上官寂天，可他从没敢承认，自己那些小动作，其实都是在发泄不满。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冉孟舟站起身，走到徐耀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未来执行任务，上官寂天在你身边，有子弹朝他飞过来，你会不会挡在他前面？”
徐耀猛地抬头，撞进冉孟舟的视线里。他脑海里闪过下午上官寂天扶著汪峥琪的样子，闪过之前两人争执时的片段，可更多的是自己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他张了张嘴，想说“会”，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想说“不知道”，又觉得辜负了冉孟舟的目光。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徐耀的手指越攥越紧，却始终没能给出答案。
冉孟舟看着他迟疑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拿起那份考核表，在“是否合格”那一栏里，缓缓画了个叉。“你不用解释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回去休息吧。
徐耀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画了叉的考核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他想说些什么，想为自己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沉默。最后，他慢慢挺直身体，对着冉孟舟敬了个军礼——这是他入队以来，最标准也最沉重的一个军礼。
军靴再次踩在地板上，这次却没了之前的清脆，只剩下沉闷的声响。徐耀推开门，走进漆黑的走廊里，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丝月光，照得他身影格外孤单。他没有回头，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背影渐渐消失在黑暗里，连带着那些不服气和骄傲，都消散在了山间的夜色中。
天刚蒙蒙亮，训练基地的操场上就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所有参与训练的队员列队站好，迷彩服的衣角在清晨的风里微微晃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昨天的负重跑考核结果，今天就要公布了。
冉孟舟站在队伍前方的高台上，身后跟着老猫和几个教官。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目光缓缓扫过队列，最后停留在了站在后排的徐耀身上，停顿了两秒，才开口说道：“本次特种训练，到此结束。”
操场上静得只剩下风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冉孟舟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在模拟对抗中被击中‘牺牲’的队员，以及未通过最后负重考核的队员，将在今天上午被送回避难所。”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们虽未通过特种作战选拔，但在训练中展现出的毅力和能力同样值得肯定。避难所需要核心武装力量来保护民众，这是你们新的使命。那你们将会回去，成为避难所的核心武装力量，担任避难所武装的长官，带领避难所武装人员保护人民！”
被点到名字的队员们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有失落，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他们敬了个军礼，默默站到了队列的另一侧。徐耀也在其中，他站在边缘，目光却紧紧盯着高台上的冉孟舟，没有说话。
冉孟舟看着剩下的队员，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而在万千挑战中杀出重围留下来的五名队员——上官寂天、汪峥琪、黄宇杰、陈鸣、赵林，从今天起，正式组建为特种作战救援队，代号‘游隼大队’。”
“游隼”两个字刚落，操场上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上官寂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几人——汪峥琪眼里闪著泪光，正用力掐著自己的手心；黄宇杰靠在陈鸣身边，腿还微微有些不适，却也露出了笑容；赵林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他猛地反应过来，徐耀不在这五个人里。那个昨天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人，竟然没通过考核？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意外，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请五名队员上台！”老猫喊道。上官寂天几人相互看了一眼，迈步走上高台。冉孟舟从身后的教官手里拿过五个黑色的袖标，袖标上绣著一只展翅的游隼，银色的丝线在晨光下闪著光。
冉孟舟走到赵林面前，亲自为他戴上袖标，拍了拍他的肩膀：“保持你的沉稳，游隼需要冷静的狙击手。”接着是陈鸣，他接过袖标时，冉孟舟说：“你的反侦察意识很强，要成为队伍的急先锋。”轮到黄宇杰时，冉孟舟特意看了看他的腿：“伤口要好好养，但别忘了你的爆发力，这是游隼的利刃。”
到了汪峥琪，冉孟舟的语气柔和了些：“你的作战指挥能力远超我的预期，你很坚强，女生也能撑起一片天，游隼需要你这样的智囊。”最后，他走到上官寂天面前，将袖标戴在他的左臂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上官寂天，你有勇有谋，也懂得团结战友，要带领游隼，完成每一次任务。”
上官寂天挺直身体，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台下的掌声更热烈了，连那些即将被送回避难所的队员也在用力鼓掌。
上官寂天站在高台上，目光下意识地往下扫，正好对上了徐耀的眼睛。徐耀站在人群的最外围，没有鼓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嫉妒，还有一丝上官寂天看不懂的阴翳，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那眼神让上官寂天心里一紧，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埋下了伏笔。
徐耀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让上官寂天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接着，他转过身，跟着其他要离开的队员一起，朝着基地大门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直，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落寞，渐渐消失在操场的尽头。
冉孟舟走到五人中间，举起右手：“游隼大队，从今天起，你们的使命是深入险地，救援幸存者，打击敌人，守护西南地区的安全。你们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五人的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整个操场，惊飞了头顶树上的几只麻雀。晨光洒在他们身上，黑色的袖标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上官寂天握紧了拳头，心里的那丝不安还没散去，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知道，从戴上这枚袖标开始，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