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云嫚挑了挑精心描画的眉,饶有兴致地追问:“怎么看出来的?”
孟九笙的视线扫过一旁脸色惨白,气息不稳的白亦,最后回到云嫚身上。
“他身上,有你的气息。”
虽然很淡,且被白亦强行压制遮掩,但那种阴邪诡谲的印记波动,确实与云嫚如出一辙。
孟九笙有种直觉,白亦先前躲在偏远的安民村,现在又藏身在这人来人往的水族馆,象是在躲避什么人。
再结合他刻意屏蔽的印记,联系到云嫚并不难。
沉默片刻,孟九笙又说:“你既能在他身上留下符印,自然会有所感应,尤其是在他妖力激荡的时候。”
“这动静这么大,我想,如果你要找他,应该会来的。”
结果,让她赌对了。
云嫚听罢,咯咯娇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表演馆内回荡。
“原来如此,还得是你啊孟九笙,几天不见,你的灵力又精进了不少,是融合了断岳毫的力量?”
这种天赋怪,真是让人嫉妒,就连法宝也对它青睐有佳
孟九笙没有说话。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云嫚扯了扯嘴角,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幽深而势在必得。
“我也不跟你废话,白亦,是我的,不知道你能否行个方便,把他交给我呢?”
上次在安民村她去晚一步,让白亦跑了,这次,她绝不允许再有差池。
白亦闻言竖起了眼瞳。
单单一个孟九笙,他应付起来已经很是吃力,如果再加一个云嫚,怕是没有脱身的可能
气氛一时暗流涌动。
孟九笙神色未动,断岳毫笔尖微微抬起半寸,指向地面,这是一个看似随意,实则随时可攻可守的姿态。
“你觉得呢?”
虽然她不知道白亦和云嫚有什么牵连,但邪修和妖修联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云嫚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的阴冷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不肯?那可真是遗撼。”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却陡然转厉:“孟九笙,你之前已经坏了我不少好事,还杀了连横,我不想跟你计较,但你也应该适可而止。”
提到“连横”这个名字时,云嫚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恨意与痛楚,尽管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一旁的白亦听到这话,心头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孟九笙:“你杀了连横?”
孟九笙对于他的反应感到奇怪:“怎么,不行吗?”
白亦的目光在孟九笙和云嫚之间来回打量,嘶哑的声音带着疑惑:“你们不是一伙的?”
他之前听孟九笙说她和微生间墨师出同门,又见云嫚出现,下意识将两人归为同流,至少是有关联的。
可如今听云嫚亲口指控孟九笙杀了连横,这完全推翻了他的判断
孟九笙眼神怪异:“我刚才就跟你说过,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只是白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
白亦怔住了。
云嫚则忽略白亦,似笑非笑地质问孟九笙:“即便不是一路人,你也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吧?”
“连横他不过是性子偏执了一些,嘴巴毒了些,偶尔杀几个碍事或不开眼的凡人而已,又不是罪大恶极,你怎么就不能留他一条生路呢?
孟九笙抬眼睨向云嫚,眼底的鄙夷不言而喻:“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
“偶尔杀几个人,而已?”
“在你们邪修眼中,凡人的性命,就如此轻贱?”
她的目光清正凛然,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人心最幽暗的角落。
“人命关天,任何滥杀无辜的行为,都是对天道伦常的践踏,是对生命本身最大的亵读。”
“连横手上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你比我更清楚,他魂飞魄散,是罪有应得,我不过是顺应因果,助其了结。”
云嫚听到这义正言辞的话,不以为然地拢了拢自己凌乱的发丝,语气中满是漠然。
“这世上有那么多人,死上那么几个,有什么打紧的。”
“孟九笙,你会不会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还有,我们杀的也不全是无辜者,也有罪大恶极,罪孽深重的人,用你的话说,我们也算替天行道了。”
说完,她还试图寻求白亦的认同。
“白亦,你说对吧?”
白亦眉心微蹙,嫌弃的意味溢于言表,显得是懒得理她。
孟九笙摇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跟你们废什么话。”
这两个人,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
云嫚见孟九笙态度强硬,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她忽然又笑了起来,声音变得轻柔,仿佛带着蛊惑,转向白亦。
“白亦,你听到了?孟九笙出手狠绝,毫不留情,这样杀伐果断,视我们这种异类如草芥的正道人士,你觉得,她今日若是擒住了你,会如何处置?”
云嫚上前半步,语气愈发幽深。
“我猜,她应该不会超度你,你大概也会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要不,我们联手?你跟我走,虽然不自由,至于还能留着性命不是。”
她这是在离间,也是在威逼利诱,试图将白亦彻底拉到自己这边。
两人合作,面对孟九笙应该还有一丝胜算。
白亦对上云嫚的眼神,毫不留情地拒绝:“你休想。”
云嫚脸上浮起一抹不悦。
“你可真是不识好歹。”
孟九笙冷眼看着云嫚的表演,默默将断岳毫握得更稳,周身清光隐隐流转。
云嫚也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丝丝缕缕暗黑色的光芒。
“既然好言商量你不听,那就别怪我硬抢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带着刺骨的阴风,直扑孟九笙。
速度快得惊人,远非之前所展现的水平。
孟九笙心生疑惑,不敢相信云嫚竟然恢复得这么快?
几乎在同一时间,云嫚左手并指如剑,朝着旁边的白易隔空一点。
“御!”
一声轻叱,白易骨子里那道暗红色的符文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紧接着,一股尖锐霸道,充满控制欲的阴邪力量,如同无数烧红的细针,狠狠刺入他的神魂深处,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试图强行接管他的身体与妖力。
云嫚笑容冷艳:“白亦,我们共事一场,你不来帮忙吗?”
“呃啊——!”
白易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俊美的脸因剧痛而扭曲,青黑色的妖力不受控制地外泄,搅得他周身气流紊乱。
云嫚想利用符文印记操控他一起对付孟九笙!
“云嫚,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反应过来后,白亦立即调用仅存的妖力,与那入侵的血色力量激烈对抗。
那印记长年累月,被他消磨去掉了不少,虽然白亦的妖力所剩不多,但压制住它的控制,不让自己沦为云嫚的傀儡还是绰绰有馀。
孟九笙眼角馀光瞥见白易的状况,心中微动,但此刻无暇他顾。
云嫚的攻击已至眼前。
那暗黑色的光芒并非单纯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极其阴毒,专门污秽法器,侵蚀灵力的咒力,如同跗骨之蛆,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试图污染断岳毫的笔锋,侵蚀孟九笙的护体清光。
孟九笙不闪不避,断岳毫笔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
圆弧成型,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屏障横亘身前。
暗黑色的污秽咒力撞上屏障,如同冰雪遇上烙铁,发出“嗤嗤”的消融声,被金光屏障硬生生净化了大半。
但云嫚的修为有了明显提高,剩馀咒力依旧顽固,试图渗透其中。
孟九笙见状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修为恢复、精进得如此之快,这是她前世努力两年都达不到的效果。
只靠活人的灵魂和精气吗?
孟九笙隐约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云嫚轻笑,语气中带着得意:“想知道?不如你拜我为师,我教你啊。”
说话间,云嫚的真身,已鬼魅般出现在孟九笙左侧,一只白淅如玉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拍向她的太阳穴。
孟九笙身形微侧,断岳毫顺势点向云嫚掌心劳宫穴。
以点破面,专攻要害。
云嫚似乎对断岳毫颇为忌惮,手掌诡异一折,变拍为爪。
五指指尖弹出漆黑如墨的指甲,带着腥风,抓向孟九笙握笔的手腕。
同时,她另一只手袖袍一抖,数道细若发丝,几乎融入阴影的乌光激射而出,直取孟九笙周身几处大穴。
孟九笙手腕一翻,断岳毫笔杆如同灵蛇般转动,精准地磕在那漆黑指甲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竟迸溅出几点火星。
同时,她脚下步法玄妙,身形如风中柳絮,间不容发地避开了那几道偷袭的乌光。
乌光击中她身后的墙壁,竟无声无息地腐蚀出几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两人兔起鹘落,瞬间交手十数回合。
黑色残影与清冷笔光交织碰撞,阴邪咒力与清正灵力相互湮灭,爆发出低沉的闷响。
结界内气流狂乱,温度忽高忽低,地面与墙壁上不时出现腐蚀的坑洞。
云嫚越打越是心惊,孟九笙的修为扎实得超乎想象,断岳毫更是攻防一体的利器,对她的阴邪功法隐隐有克制之效。
短时间内,她竟奈何不得对方。
而另一边,白易也消去了体内翻腾的妖力与那股外来控制力,眸光清明,既不助云嫚,也未倒向孟九笙,只是在一旁看戏。
相较于云嫚的吃力,孟九笙就显得从容不迫,应对自如。
“就这?还想教我?不如你把微生间墨叫过来。”
云嫚细眉轻挑,忽然笑出声。
“主人架子大,请他有些费劲,不如,我给你个别的惊喜?”
就在孟九笙疑惑之际,表演馆入口处的阴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里。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岁的少年,身形瘦削,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劲装。
当他的面容完全展现时,孟九笙心头猛地一跳。